那天傍晚,艾莉希娅正在后院的摇椅上打盹。
诗集盖在脸上,遮光效果一般,但胜在方便。书是从图书馆废墟里翻出来的,里面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
她差不多快睡着了,耳朵却忽然动了一下。
有东西在靠近,铁靴踩在碎石上的节奏太整齐了……
她没睁眼,只是把诗集往上顶了顶,露出一条缝。
塞拉菲娜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圣典释义》,看得眉头紧锁。白色的发尾垂下来,扫在木台阶上,沾了几片没扫干净的枯叶。
"别动。"艾莉希娅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塞拉菲娜的手指从书页上移开,按上了剑柄。
两道黑影从断墙后翻进来。黑色的制服,胸口绣着红色的十字纹章——肃清派的执行者。和上次那群乌合之众不同,这次只有两个人,但魔力波动强得让空气发粘。
艾莉希娅把诗集放到摇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你们消息真不灵通。"她打了个哈欠,"上次那群人全灭了,没给你们传话吗?"
为首的执行者没接话。他脸上没面罩,右眉到下巴一道旧疤,像条蜈蚣。视线越过艾莉希娅,钉在塞拉菲娜身上。
"永昼圣女。"他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教会已经撤销了你的资格。把她交出来,你还能少断几根骨头。"
塞拉菲娜的背挺得更直了。圣光从指尖涌出来,带着细微的刺痛。
"我不是叛徒。"
"与魔女签订共生契约,还不算叛徒?"执行者冷笑,他们显然什么都知道。
"大主教有令,清除与魔女勾结者。圣女之名,今夜之后便是废纸。"
艾莉希娅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以为是寒意或者是恐惧。
但下一秒,骨头缝里烧起来的烫告诉她——不是。
"那个——"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以往没有的冷意,"你们不能动。"
执行者动了。两道黑影分左右扑来,身后拖着黑色的魔力尾迹,像两条吐信的蛇。
塞拉菲娜的剑出鞘一半,圣光化为弧形光刃横在身前。但对方太快了,她的圣光只能挡住一个。另一个踩着壁面跃到空中,黑色短刀下挖,刀锋在血橙色的黄昏里划出一道冷光。
艾莉希娅叹了口气。
连响指都懒得打。
她只是"看"。
右眼微微张开,一种将燃未燃的暗金色。
黄昏之瞳,完全解放。
视野里,一切事物的"终结"都清晰可见。右边那个执行者,攻击轨迹在她眼中延伸出一条虚线,线的尽头是一个断点——他的终结。她只是微微侧身,那人就从她身侧冲过,直直撞向自己的终结。
第二个执行者从背后袭来,黑色短刀直取塞拉菲娜后心。艾莉希娅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向后退了半步,刀锋从她面前划过,那人因惯性撞上了塞拉菲娜早已备好的圣光屏障。
全程就动了两次。连懒腰都没伸完。
一切归于安静。
艾莉希娅的右眼还保持着暗金色,脸色却白得吓人。她向前跌了一步,单膝跪地,右眼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指缝里渗出一丝暗红的血。
不是因为力竭。
是因为"看"得太多了。
"艾莉希娅!"
塞拉菲娜扔下剑,冲到她身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圣光从掌心涌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包裹住艾莉希娅的身体。
两种力量碰撞的瞬间,空气里回荡起一声微不可闻的共鸣。
暴走的魔女之力在遇到圣光的一刻被抚平了,这次不仅仅是压制,更是交融。圣光和黄昏之力在两人的接触点旋转,如同两条互相缠绕的河流,温热而柔和。
艾莉希娅听到了心跳。
不是自己的。
也不是塞拉菲娜的。
是两个心跳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从骨子里直接响起。
她想开口,嘴巴里却涌上一口血。低头看了看,血迹点在白色的裙子上开了朵不好看的花。
"别说话。"塞拉菲娜的声音在发抖,手掌上的圣光更亮了,"不要动。不要想。把一切交给我。"
艾莉希娅想笑一下,告诉她自己还没弱到需要圣女照顾。
但...身体确实不听话。力量消退得太快,带走了四肢百骸里的力气。
视线开始模糊。黄昏的天空在眼前变成一片柔和的橙色,像瓶打翻的蜜酒。
塞拉菲娜的脸在光里一明一灭,白色的头发结成一小片光晕。
艾莉希娅努力张了张嘴,声音比蚂蚁还小。
"别受伤……"
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很淡的笑。
"……麻烦。"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