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艾莉希娅下楼的时候,差点踩空一级台阶。
共生契约在持续修复,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差点踩空是因为,突然不知道这个楼梯有几级。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的楼梯,脑子里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她好像走过这条楼梯很多次,又好像每次都是第一次。具体有几级,她不太确定……
"三级。"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艾莉希娅低头看到老管家站在楼梯底下,手里端着早餐盘子。她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阿尔弗雷德。"
"大小姐。"
"我以前走这个楼梯,"她的声音有点发飘,"有踩空过吗?"
阿尔弗雷德的手稳了一下。很小的动作,盘子里的红茶表面晃了一下。
"没有,大小姐。您从小就很熟悉这里的每一级台阶。"
艾莉希娅没有说话。她慢慢地走下来,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了一下,踩到地板上。
她忽然觉得,刚才数楼梯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站在第三级台阶上,背对着她,穿着蓝色的裙子。她眨了眨眼,那里只有灰尘在光线里飘。
她吃早餐的时候,塞拉菲娜还没下楼。昨晚她们在摇椅上坐到快天亮,圣女的眼睛都是红的。
阿尔弗雷德把早餐放在桌上,没有离开。他站在桌子旁边,手背在身后,看着艾莉希娅吃面包。
艾莉希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有话要说?"
"大小姐。"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您的记忆……"
"我知道。"艾莉希娅打断他,把红茶杯子放下。
杯底沉着三片茶叶。她盯着叶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不确定起来——她以前泡茶,是不是也放三片?还是两片?这个念头让她握着杯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楼梯的事。"
"还有——"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我母亲以前是不是常穿蓝色的裙子?"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
"我记得她有一件蓝色的裙子。"
"但我不记得她的脸了。上次想起来的时候,那张脸还是清晰的。现在……只剩下裙子。以及……"她皱了皱眉,"她教我怎么泡红茶的手势。食指和中指捏住勺柄,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还保持着捏勺柄的弧度,悬在半空。
"……几圈?"
她问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尔弗雷德看着她。老管家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悲伤,他什么也没说。
他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餐桌。
艾莉希娅继续喝着红茶,手指在杯子上收得很紧,指节发白。
楼梯上传来声音。塞拉菲娜下楼了,身上穿着小熊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残留着睡意。她看到艾莉希娅坐在桌前,笑了一下。
"早上好。"
艾莉希娅没有回应。她仍看着杯子里的红茶,神情空空的。
塞拉菲娜的微笑消失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
艾莉希娅抬头看着她。她想说"没什么",以前总是这样把话咽回去。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掩饰。
"我可能……"
"忘了一些事。"
塞拉菲娜认真地看着她,那目光中只有纯粹干净……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艾莉希娅的手背,停了一瞬,缓缓地覆上去。
另一只手想拍她肩膀,举到一半,却抱住了她。手肘撞上桌角,闷响。她没松手。
"……唔。"塞拉菲娜没撒手,只是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艾莉希娅的颈窝里。
"我、我会帮你记着!"她的声音从艾莉希娅肩膀上传过来,闷闷的,带着慌张。
"楼梯有三阶,红茶转……两圈?不对,三圈。我帮你记着,你忘了就问我!"
艾莉希娅僵在那里。她没有动,也没有反抗。她把下巴抵在塞拉菲娜的肩膀上,闻到了奶油味。
她闻着那奶油味的洗发水。塞拉菲娜的头发乱着,眼睛还红。大概是在地板上睡着了,爬起来洗的。也可能,根本没睡。
"你已经在安慰了……"
"不够。"塞拉菲娜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胳膊肘还悬在半空,红了一块,"我再抱一会儿。"
阳光斜进来,两道影子叠在一处。塞拉菲娜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落到她后颈,轻轻按着,那处皮肤比别处烫一点。
艾莉希娅的呼吸放缓了,忘了楼梯有几级,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