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头顶的环境面板发出一声轻响,数字再次跳动。
【车厢温度:-32℃】
【精神污染值:58】
座椅上的人艰难地抬了抬头,扫了一眼数字,便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刺骨的寒意已经麻木了神经,很多人连冷都快感觉不到了。
时间是晚上八点。
距离明天早上六点,还有整整十个小时。
“啪——”
车顶的灯突然闪了几下,迸出几点微弱的电火花,随即彻底暗了下去。
车厢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有人慌忙摸出终端点亮屏幕,惨白的光照得一张张脸毫无血色。可在这样的低温下,终端电池掉电极快,撑不了多久。
比熄灯更糟的消息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恒温毯不热了!”
一声惊呼从车厢中段炸开。
供电断了。
花大价钱兑换的恒温毯,瞬间变成了没用的厚布。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有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乱撞,有人对着黑暗破口大骂,狭小的车厢里乱成一团。
“大家别慌!保持安静!保存体力!”
罗锐的声音从车尾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
他一下提取了160单位精神晶屑,本就上了年纪,此刻精神亏损得厉害,声音发飘,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混乱的人群没人听他的。
罗锐喘着粗气,重重靠回座椅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可以啊,这种温度还坐得住。”
他偏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凛。
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那平稳的呼吸声,摆明了一点事都没有。
零下三十多度,对方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跟没事人一样。
“这算什么。”陈凛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淡,“以前在深空边境训练,零下四五十度,穿着单衣在冰原上趴一夜,那才叫冷。”
罗锐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怪物还大。
苏梨(陆沉)就是在这时醒的。
睡了三个多小时,高烧退了大半,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梨梨,你醒了?”
阿雅压低声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终于退烧了,吓死我了。”
她拿出挎包里的便当盒,打开盖子的瞬间愣住了。
早上精心准备的饭菜,早已冻得硬邦邦,跟冰块没区别。
“这……”阿雅有些窘迫。
“没事。”
苏梨摇摇头,从袖口里摸出两根能量棒——从储物戒里取的,借口出门随手塞的。
“吃这个吧,顶饿。”
“你什么时候带的?”阿雅接过能量棒,有些惊讶。
“出门前揣兜里的,还有不少。”
黑暗里,两人小口啃着能量棒,尽量不发出声音。
苏梨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车厢里的动静。
太乱了。
黑暗、低温、精神污染,三重压力下,人的理智正在快速流失。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车厢的另一端,花臂男和同伙缩在角落里,冻得浑身发抖。
他们忍了一下午,本来还忌惮罗锐的枪。
可现在灯灭了,那老外勤又虚得说话都打颤,机会不就来了吗?
“哥,动手吗?”同伙压着声音问,手里攥着从座椅上拆下来的金属管。
“动手。”花臂男咬着牙,声音发狠,“就找那个盖恒温毯的老东西,他抽的晶屑最多,现在最虚。”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
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目标座位旁。
那个中年男人裹着失效的恒温毯,正缩在座椅上打盹,精神亏损让他反应迟钝,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等下我先砸头,你捂嘴。”花臂男低声吩咐,“别弄死了,闹出人命麻烦。”
“知道。”
两人凑上前。
花臂男举起装满冰碴的金属水杯,狠狠砸了下去。
“嘭!”
闷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同伙立刻扑上去捂男人的嘴,伸手就去扯他身上的防寒服和恒温毯。
本以为手到擒来,谁知那男人猛地睁开眼,求生欲爆发,一把推开同伙,张嘴就要喊。
“救——”
花臂男心里一慌,脑子一热,夺过同伙手里的金属管,照着男人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嘭!嘭!嘭!”
一下,又一下。
呼救声戛然而止。
男人的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温热的血溅在冰冷的地板上,很快就凝住了。
空气死一般的静。
花臂男喘着粗气,手里的金属管“哐当”掉在地上。
他杀人了。
同伙也吓傻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里慢慢散开,淡,却刺得人神经发紧。
周围的乘客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人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有人悄悄往更远的地方挪。
没人说话,没人上前。
黑暗里,一双双眼睛亮着终端的微光,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二个牺牲者,出现了。
规则和秩序,在零下三十二度的黑暗里,彻底碎了。
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