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认真的吗？”
低沉得近乎压抑的嗓音，打破了陆上自卫队天宫驻屯基地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尾音里裹着压不住的愠怒与不敢置信，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一句话。日下部燎子死死攥紧膝头的制服裙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瞪着眼前一字排开、神色漠然的一群人，周身的气压低得让身旁原本熟悉的AST老队员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轻易出声。那些正在空气中缓慢凝固的、被怒意与某种她正在努力压制的、关于荒谬的震动同时占据的沉默，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对峙做着最沉重的铺垫。
这间平日里用来部署精灵应对作战、陈设简洁却肃穆的会议室，此刻挤下了二十余号人。本该紧凑的空间，却因为两边人员的对立，硬生生隔出了一道冰冷的界限。燎子身侧坐着的是与她一路并肩作战、隶属于AST天宫分队的原生队员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与不满，看着对面那群突然空降的外来者，眼神里满是抵触。而正对着燎子的长桌另一侧，整整齐齐坐着的，是前几日才以AST战力递补人员的名义正式调派进驻基地的特殊职员。她们无一例外，全都隶属于掌控着显现装置核心技术的DEM公司。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凌驾于常规AST队员之上的傲慢，全程一言不发，只等着为首之人发话。那些正在她们姿态间缓慢流淌的、被矜持与某种她们正在享受的、关于优越的从容同时占据的轮廓，像是在以她们自己的方式为这场不对等的对话做着最无声的宣告。
坐在DEM派遣职员正中央的，是金发挽成利落发髻、妆容精致却眼神刻薄的洁西卡。她慢悠悠地交叠着双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在燎子话音落下的瞬间，缓缓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反倒像是看着跳梁小丑一般，满是嘲讽。那些正在她嘴角缓慢成型的、被轻蔑与某种她正在从容释放的、关于戏弄的愉悦同时占据的弧度，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场蓄意的挑衅做着最自然的开场。
“当然是认真的，燎子队长。”洁西卡开口，声音清甜却带着刺骨的冷漠。甚至还刻意顿了顿，抬手从身侧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烫金署名的文件，轻轻甩在两人中间的长桌上，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格外刺耳。“如果你还是不相信，大可以当场核验这份附有DEM高层与自卫队联合司令部双重签名的正式命令。绝对做不了假。”
燎子的怒火瞬间被这番挑衅点燃。她猛地前倾身体，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那我换个问题——你们是疯了吗？”
这句毫无顾忌、近乎失礼的质问落在空气里，让一旁的AST队员们都心头一紧。可洁西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的嘲讽也更甚，仿佛燎子的愤怒正是她最想看到的场面。
燎子见状，脸色彻底扭曲成了极度不悦的神情。不再理会对方的挑衅，猛地将视线挪回手边那份薄薄的作战命令书。可每多看一行，心头的震惊就多一分，指尖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些正在她指间传递的、被震惊与某种她正在努力消化的、关于荒谬的冲击同时占据的颤动，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份超出认知的作战计划做着最诚实的反应。
文件最上方，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项令人难以置信的作战标题——捕捉精灵〈公主〉专项作战计划。
计划核心内容清晰明了：经AST灵波侦测仪器反复核验，已百分百确认就读于都立来禅高中的普通少女——夜刀神十香，其真实身份便是屡次引发空间震、被列为特级危险目标的精灵〈公主〉。要求作战部队立刻部署，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将其活捉，不得有误。单是这一项内容，燎子尚且还能勉强理解，甚至在心底有过几分预判。她早就从日常情报里得知，夜刀神十香的容貌与历次目击记录里的精灵〈公主〉高度重合。平日里学校周边也偶尔会捕捉到微弱却异常的灵波反应。身为AST队长，她深知精灵混迹在人类校园里是何等危险的事情。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我可以退让一百步，甚至一千步，认同这一点。”燎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带着竭力克制的怒火。抬手狠狠敲了敲文件上关于十香的部分，“就算是我们这些原生AST队员，也绝不会对精灵混进高中校园、威胁普通学生安全的情况视而不见。这一点我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她猛地将文件翻到下一页。语气陡然拔高，满是不可置信：“但这是什么？你们能不能给我解释清楚！”
洁西卡挑了挑眉，故作无辜地歪了歪头：“燎子队长指的是哪一部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别在我面前装傻！”燎子厉声打断她，指尖死死指着文件上的几行文字，眼眶因为愤怒和不解微微泛红，“捕捉目标名单里，为什么除了精灵夜刀神十香之外，还会出现两个普通人类的名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那些正在她声音中流动的、被怒意与某种她正在努力压制的、关于荒谬的质问同时占据的语调，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份超出底线的作战计划做着最激烈的反应。
没错。这份作战计划的诡异之处远不止抓捕精灵这么简单。在夜刀神十香的名字下方，清清楚楚罗列着另外两个目标姓名——五河士织、时崎霖雪。文件里对这两个人的身份标注模糊不清，只写了「机密」二字。没有任何灵波反应记录，也没有任何危险等级评定。怎么看都是毫无特殊之处的普通人类。
燎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盯着那两个名字，语气里满是质问：“意思是……你要告诉我，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少年少女，其实也都是隐藏身份的精灵？可文件里没有任何相关佐证，连最基本的灵波检测报告都没有附。这根本不符合作战部署的规矩！”
“有关这两位目标的详细身份与情报，属于DEM最高机密。燎子队长没有权限知晓。”洁西卡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骤然变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她抬眼看向燎子，眼神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这两个人的重要程度，远超精灵〈公主〉。是本次作战必须活捉的核心目标，缺一不可。”那些正在她声音中流动的、被强势与某种她正在从容释放的、关于掌控的笃定同时占据的语调，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份不可动摇的指令做着最直接的宣告。
“我说你们这群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燎子被这番蛮横的话语气得语塞，刚想继续反驳，就被洁西卡冷冷打断。
“不必多说。换个更直白的说法——你只需要执行命令。没有了解核心机密的资格，也没有质疑计划的权力。”
“唔……！”燎子被堵得哑口无言，心底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她狠狠瞪着眼前态度傲慢的洁西卡，故意发出一声响亮又清晰的咂舌声，就是要让对方听到自己的不满。随后强压着情绪，继续往下翻看文件。可下一条作战信息，让她彻底失控。
“那这又是什么？！”燎子发出的声音已经近乎惨叫。她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指着作战时间与地点那一行，浑身都在发抖，“作战执行日定在九月二十三日星期六，地点是天宫广场天央祭会场……你们到底在想什么？脑子清醒一点！”
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在场的AST队员们也纷纷变了脸色。显现装置是自卫队与DEM联手管控的最高机密，向来只能在无人区域或是空间震后的废墟中使用。绝对不能在普通民众面前暴露，这是铁一般的纪律。可如今，DEM的人竟然打算在天央祭这种大型庆典会场动手。那一天，天宫广场会聚集数万市民，人山人海。一旦在那里展开精灵抓捕作战，不仅机密会彻底暴露，还会引发大规模的民众恐慌，甚至造成无辜人员伤亡。后果不堪设想。那些正在空气中缓慢凝固的、被惊骇与某种她正在努力消化的、关于后果的恐惧同时占据的沉默，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份不计后果的作战计划做着最沉重的注脚。
“先不说显现装置机密泄露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你们居然打算在这种人潮拥挤的公共场所和精灵正面交锋？你们真的明白，这么做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吗？会有多少无辜的普通人被卷入危险之中？”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DEM这群人的逻辑。他们仿佛完全不在乎民众安危，只在乎所谓的作战任务。
更让她心寒的是——文件里明确标注，本次作战的实战执行部队全部由DEM派遣职员组成。而燎子带领的原生AST队员，只被安排负责外围区域警戒、现场情报管控、民众疏散引导这类后勤工作。全程禁止靠近核心作战区域，连一丝干预实战的权力都没有。这意味着——一旦DEM的人在会场内失控滥杀、不顾民众安危强行抓捕，燎子和身边的队员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无力阻止。那些正在她胸腔中缓慢翻涌的、被无力与某种她正在努力压制的、关于绝望的寒意同时占据的脉搏，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份被剥夺的权力做着最沉默的承受。
“我完全不明白！我当了这么多年AST队长，执行过无数次精灵应对任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荒唐、这么不计后果的作战计划！到底为什么非要这么做？！”燎子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满是不甘与不解，声音里满是疲惫。
可与燎子的激动崩溃截然相反——洁西卡始终保持着冷静。甚至还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燎子队长，你还是太死板了。这可不是普通的作战。这是一场庆典啊。”
“庆典？”燎子茫然地抬起头，没听懂她的意思。
“没错。一场专门办给敌人看的庆典。我们的目的，就是向那些藏在暗处、一直跟DEM作对的家伙打一声响亮的招呼。”洁西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制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所以就算有一点风险，就算场面热闹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越是引人注目，这场招呼才越有意义。”那些正在她声音中流动的、被阴冷与某种她正在从容释放的、关于算计的愉悦同时占据的语调，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份冷酷的宣言做着最坦然的呈现。
“敌人？打招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根本不是理由！”燎子猛地回过神，刚想上前阻拦，洁西卡已经迈步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语气淡漠得不留情面：“你同不同意，都不影响计划执行。要是真的对这份作战有意见，尽管去向上级申诉。只要上级下达撤回命令，我们DEM团队绝对服从。可在此之前——计划照常进行。”
“等……等一下！你别走，把话说清楚！”燎子急忙出声制止。洁西卡的脚步果真顿住。可燎子很快就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听从了自己的话。只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洁西卡缓缓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特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对了对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我差点忘了提醒你。这次作战，绝对不能让鸢一折纸上士知晓半个字，更不能让她参与任何相关部署。这是死命令。”那些正在她声音中缓慢凝固的、被诡异与某种她正在从容释放的、关于禁令的阴冷同时占据的语调，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份别有用心的命令做着最可疑的注解。
燎子瞬间愣住，满脸不可置信：“折纸？为什么要瞒着她？她是我们AST天宫分队最强的战力，实战经验最丰富，应对精灵的能力远超任何人。这么关键的作战，排除她的话，战力会大打折扣。这完全不合理！”
“理由很简单。情报显示，鸢一折纸在本次作战中，有极大的概率会刻意妨碍任务执行。她是不稳定因素，必须排除。”洁西卡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屑，“再说，你们这些原生AST队员本来就不用参加实战，只是负责后勤。少她一个，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我不记得DEM有插手AST人员编制、排除核心队员的权力！这越界了！”燎子厉声呵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你不要误会了。这并不是我的个人意见，而是来自上级的命令——那么，再见了。”
话音落下，洁西卡头也不回地推开会议室大门，径直离开。身后的DEM派遣职员们也齐刷刷地起身，紧随其后。短短十几秒，会议室另一侧就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室的冰冷与压抑。那些正在空气中缓慢沉淀的、被寂静与某种她正在努力消化的、关于不安的沉默同时占据的空旷，像是在以它们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单方面的宣告做着最冰冷的收束。
“咕……！到底是怎么回事……！”
燎子将不甘心与无力感握进拳头，接着一口气捶在桌子上。此时，原本放置在桌面上的文件当场飘了起来，其中几张纸飘落到地面上。燎子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心情乱作一团。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张飘落的文件。视线死死定格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嘴里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时崎霖雪？”
她盯着这四个字，总觉得这个名字格外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脑海里乱糟糟的，各种疑惑交织在一起。而下一秒——洁西卡刚才那句“禁止鸢一折纸参与作战”的话语，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和这个名字瞬间重合在一起。那些正在她意识边缘缓慢碰撞的、被碎片与某种她正在努力拼合的、关于联想的线索同时占据的思绪，像是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即将被揭开的真相做着最关键的铺垫。
燎子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猛地瞪大，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撼。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时崎霖雪……这个名字，她想起来了！
那是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心只为歼灭精灵的鸢一折纸，唯一一次在私下里，红着脸、语气格外柔软，提起过的——属于她的恋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