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糸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在我的梦里……哥哥出现在我的梦里,还和我一起玩耍呢……”
霖雪愣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梦里?我们之前好像确实没有见过面啊……”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混乱的思绪甩开,“嗯……算了。四糸乃,你是精灵对吧?”
“对呦!我家四糸乃就是精灵呦!”四糸奈兴奋地从四糸乃的手上探出半个身子,兔爪高高举起,像是在宣告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一旁的士织听着,目光在四糸乃和那只手偶之间来回游移,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四糸乃……四糸奈……你们是两个人吗?”
“是呦!我和四糸乃可是一家人哦!”四糸奈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那双塑料兔眼竟然莫名透着一种真挚的温暖。
“嗯……四糸奈是家人……”四糸乃也小声附和着,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手偶的头顶,动作自然而温柔,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霖雪看着这一幕,心中某个紧绷的角落稍稍松动了一些。他原本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既然四糸乃是精灵,而四糸奈又是她如此珍视的家人,那至少说明她并不是孤独的。他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应该就没有我什么事情了。我还是先回家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雨水。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小小的手忽然从背后拽住了他的衣角,力道轻得像是一片落叶的重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执拗。
“哥哥……不要走……”四糸乃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哥哥是家人……不要留下我……”
霖雪回过头,看到那顶深绿色的帽檐下,浅碧色的眼眸正泛着薄薄的水光。
“小哥难道是个始乱终弃的人吗?”四糸奈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哀怨,“调戏完我家小四糸乃就要走——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调戏?!我什么时候——”
“你把她带回家,又在她面前说要走,这难道不是调戏吗?”
听到这话,士织一脸茫然,她困惑地看了看四糸乃,又转头看向霖雪,脑回路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诶?霖雪,这是你妹妹吗?还有……‘调戏’是什么意思?你对她下手了?”
霖雪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噎得差点呛到,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士织:“不是啊!你到底怎么了士织姐!”
士织的大脑显然已经过载了,她看看四糸乃,又看看四糸奈,两个同样绿色系、同样娇小可爱的身影在她眼中逐渐模糊、重叠,再分裂成更多重影。她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一声哀嚎:“啊……我好像有点分不清她们两个谁是谁了!”
霖雪无奈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依然拽着他衣角的四糸乃,一时间竟然无语到说不出话来。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一个被精灵身份和家庭伦理搅得逻辑混乱的少女,一个拽着他不肯松手的小女孩,一个正在手偶里偷笑的小兔子,和他自己,一个刚刚得知亲生姐姐是“最邪恶精灵”的普通高中生——如果这真的是梦,大概算得上是一场相当荒唐的梦了。
过了好一会儿,霖雪才缓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些冷静,赶紧对士织说:“士织姐!你不是已经确信四糸乃是精灵了吗?快回去和琴里汇报啊!”
士织被这提醒像一盆冷水泼醒,她猛地一拍额头:“嗷——对啊!我差点忘了正事!”她转身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朝霖雪喊了一声,“那霖雪,再见了!我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她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脚步声在楼道里迅速远去。
“这样……也行吧。”霖雪轻声呢喃,目光落在四糸乃身上时,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和四糸乃平视。雨后的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他看着那双碧色的眼眸,里面的怯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比初见时多了一点微弱的信任。
他缓缓伸出手,像是在做一个无比重要的决定:“四糸乃……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家呢?做我的……妹妹。”
四糸乃静静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她的视线从掌心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回掌心,像是要在那里确认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短暂的沉默里,只有窗外的雨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时间的节拍。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嘴角浮起的那一抹笑意,如同初春里最早绽开的花,细小、怯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我愿意……哥哥……”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山谷里的风铃。她迈开步子,走上前去,那只小小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掌心。掌心贴掌心,温度在相触的瞬间缓缓传导,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就在那一刻,时间仿佛为他们停顿了一瞬。
与此同时,拉塔托斯克司令室里,琴里正满脸狐疑地看着一旁刚刚赶回来的士织:“所以你是说——‘隐居者’认霖雪为哥哥了?还把他带回家了?”
士织像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嗯嗯嗯!而且隐居者还说以前见过霖雪——只不过是在梦里。”
琴里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在梦里见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思考了片刻,随即换上了更认真的神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的策略就得改变一下了。既然‘隐居者’对霖雪有如此友好的态度,那我们就可以通过他来进行接触和攻略。不过……霖雪那边也得给个交代才行。毕竟隐居者现在已经成为他的家人了,而他对家人又特别敏感。”
琴里一边说着,一边谨慎地看向电子屏幕。上面实时显示着四糸乃对霖雪和士织的好感度数值,旁边还标注着详细的波动曲线。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们两个的好感度……都快达到可以封印的级别了。只可惜,这仅仅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好感度,跟姐姐你可没有任何关系呢。”
士织听了,有些沮丧地嘟囔道:“不要这么说嘛琴里……我也知道我这次没做什么,但起码也收集到了一些信息啊。比如她真的不喜欢陌生人靠近,但对霖雪却完全没有防备。”
“要不——你把他们两个一起攻略了?”琴里抬了抬眉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戏谑笑意。
士织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我可干不出这种拆散人家的事啊,琴里!我可爱的妹妹,你怎么能让我去做这种缺德事呢?”
琴里却不以为然,挑了挑眉反驳道:“什么叫缺德事?这只是一套策略而已。而且他们俩又没正式在一起,你只是……在拯救世界罢了。”
“不行不行,”士织摇摇头,语气坚定了几分,“我做不到。我宁愿一直单着,也不想去破坏别人的感情。况且——”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带上一丝柔和的笑意:“我已经有十香了。”
琴里看着她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个思路:“那——要不让霖雪把隐居者攻略掉?”
她话刚出口,又自己否定了:“那也不行啊,霖雪根本没有封印的能力!”
琴里抓狂地抓了抓头发,满脸焦虑地在司令室里来回踱步。士织看着自家妹妹这副难得不淡定的模样,思考片刻后开口道:“那……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怎么让霖雪获得封印精灵的能力呢?”
琴里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着士织,眼中闪过一线光亮:“对啊……也许这是个办法!可是——”她眉头的皱褶又加深了,“要怎么做才能让霖雪获得封印的能力呢?”
士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或者条件吧。也许是某种契机、某种共鸣……或者某种他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
琴里叹了口气,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哎……看来还得再想想办法。”她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幕,“老姐,你先回去休息吧,别太担心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同一时刻,霖雪家门前。
门被缓缓推开,温暖的光线从屋内倾泻而出,在门外的台阶上铺成一道暖色的方毯。四糸乃站在门槛前,像一只刚刚踏入陌生领地的小鹿,微微缩着肩膀,手指紧紧地攥着霖雪的手,仿佛那是她在这个未知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又进来了……”她轻声呢喃,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带着一丝忐忑和好奇,“这就是……哥哥的家……”
上次她刚到霖雪家,还没来得及好好看清楚,就被送回了邻界。所以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依然是一个崭新的、需要重新认识的世界。
“哎呦!小哥的房间在哪呢?”四糸奈的声音忽然活泼地响了起来,兔子手偶在她手上兴奋地扭来扭去,“让我去床底下看看——有没有藏什么‘涩涩的书’呀!”
“四糸奈……不可以这么说……”四糸乃连忙低声制止,小脸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然而四糸奈却不以为意,调皮地眨眨塑料眼珠:“怎么了?小四糸乃不是也很好奇嘛——”
“我、我没有……”四糸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霖雪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他弯下腰,目光与四糸乃平齐,轻声说道:“四糸乃,饿不饿?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
四糸乃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眸在暖色的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霖雪牵着她的手走向厨房,四糸乃的小步子紧跟在他身旁,像一枚终于找到了归属的叶子,轻轻地、却安心地落了下来。
窗外,夜色正一寸一寸地爬上天际。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路灯下,有一道模糊的、像是信号不良般闪烁的黑影,正无声地注视着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那双眼睛——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眼睛的话——正以一种毫无温度的沉默,锁定着屋内的灯光。
它像一个被遗忘的坐标,静静等在那里,等待属于自己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