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雪牵着四糸乃的手,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打开客厅的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骤然响起。
"咚咚咚——"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正用指节重重地叩击着门板,每一下都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霖雪不禁心生疑惑——难道是士织忘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拿?他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走向玄关,准备去开门。
然而,就在他走到门口的瞬间,门把手自己转动了。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弹开,门板缓缓地向内打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外面推开一样。夜晚的凉风裹着潮湿的雨气从门缝中涌入,走廊的灯光在门框处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却没有映出任何人的轮廓。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霖雪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目光紧紧地锁住那道正在扩大的门缝,像是要透过那片空气看到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个气息……"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转身,身形如电般冲向客厅中央的四糸乃,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哥哥?"四糸乃被霖雪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碧色的眼眸里浮起困惑和一丝不安。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霖雪的衣角,而四糸奈也难得没有出声打趣,只是安静地伏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同样在警惕着什么。
就在四糸乃仰头凝视霖雪的瞬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敞开的门框中流入室内,像一缕被风吹动的浓烟,在客厅的地板上缓缓凝聚成形。它的边缘不断闪烁着细碎的光点,轮廓模糊得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只有那双眼睛——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眼睛的话——在阴影中亮着两簇冰冷的光。
霖雪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沉。那团无法辨认面容的、被马赛克般扭曲的轮廓——正是那天在废弃天台上贯穿他心脏的幻影。
"你就是那天袭击我的人对吧?"霖雪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稳一些,但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在微微发颤。他努力压住那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恐惧,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幻影身上。
幻影没有立刻回答。它的轮廓在空气中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随即又恢复了稳定。
"没错。"
声音从马赛克般的模糊面容后传来,分不清性别,像是几个不同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扭曲过。但那股冷静、笃定的气焰,却与那天在天台上如出一辙。
两人对话的间隙,四糸乃似乎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感。她从霖雪身后探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望向那道模糊的身影,又转头看向霖雪紧绷的侧脸,声音细得像一根丝线:"哥哥……这个人……是谁?"
霖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紧锁在幻影身上,像一只护在幼崽身前的野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做出反应。
"现在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看到我没死,你是打算来杀了我吗?"
幻影听完霖雪的话,那道模糊的面容——如果那可以被称作"面容"——似乎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它的嘴角——那个位置确实有一道弯起的弧度——缓缓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回答霖雪的问题,而是迈开脚步——那是一团没有轮廓的、像是漂浮在地面上方一寸处的脚步——缓缓地走向四糸乃所在的方向。
霖雪的瞳孔骤缩。"别过来!"
他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指尖都无法动弹。那种束缚感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时间本身被拉长、被冻结,又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丝线正紧紧缠住他的四肢,将他困在原地。
幻影走到四糸乃身边,低头看着那个因为害怕而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它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的边缘同样覆盖着马赛克般的模糊纹路——在空中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预兆。
四糸乃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软绵绵地向一旁倒去。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那双碧色的眼眸在半阖的瞬间望向霖雪的方向,带着一丝困惑和来不及说出口的担忧,随即陷入了黑暗。
"四糸乃——!"
霖雪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猛然冲破了他身上的束缚,他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前去,在四糸乃即将重重摔在地板上的前一瞬,稳稳地接住了她。他的手臂牢牢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膝弯,将她轻轻放在身后的沙发上,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确认了四糸乃平稳的呼吸之后,才猛地抬头,眼中燃着怒火:"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动四糸乃?!她可是无辜的!"
幻影却显得异常冷静。它的轮廓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道不会消散的墨迹,看不出表情,感受不到情绪,只是用那种冰冷的、仿佛隔着很远的目光注视着霖雪。
"因为我有事要和你谈。"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称量过重量才落下的。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霖雪冷漠地回绝道。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手指蜷曲,准备动用zio表盘的力量——就算他还没有完全掌握那股力量,就算要拼上全部体力,他也绝不允许这个人再次夺走他身边重要的人。
然而,就在霖雪即将发动能力的那一刻,幻影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把刚好插进锁孔的钥匙:
"如果是关于你姐姐的事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霖雪所有的防备。他的动作猛地一滞,手指僵在半空中,原本凝聚起来的意志像被戳破的气球,在刹那间溃散无形。他瞪着幻影,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你也是精灵吗?"终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关于我姐姐……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幻影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那道模糊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你得先答应我几件事,我才能告诉你。"
霖雪沉默了几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视线落在身后沙发上安睡的四糸乃身上,又移回幻影那张看不清真实面貌的脸上,最终咬了咬牙:"前提是——不能伤害我认识的人。"
"当然。"幻影点了点头,动作流畅得与它那模糊的轮廓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我不会伤害你认识的人。我需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帮士织攻略所有精灵。而在所有精灵的灵力被封印之后,我会把你的姐姐还给你。"
霖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幻影。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对方可能会威胁他、利用他、甚至再一次杀死他——但他从未想过对方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条件。
"为什么?"他问,"据她们所说,只有士织姐才能封印精灵。我去帮忙……也起不了什么用。"
"对,"幻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你现在确实没什么用。但如果——在你获得了可以封印精灵的能力之后呢?"
霖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需要所有精灵的力量来达成我的计划。让士织成为最强——不,让她成为足以改变一切的存在。所以我会给你封印精灵的能力。在所有精灵的力量被封印之后,你要把所有的力量交给士织。然后——完成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你不需要问。"幻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你只需要答应就好。"
话音未落,幻影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它的动作极快,快到霖雪甚至来不及后退——那双覆盖着模糊纹路的双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得不像是活物,像是一块在冬夜里放久了的金属。
然后,她吻了下来。
霖雪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一片冰凉的、没有实体感的触觉覆盖,像是被一团冷雾裹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抽取着看不见的丝线。他想挣扎,想后退,但身体像是被那股冰冷的力量彻底锁住了,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耳膜里嗡嗡作响,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变形,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从眼前闪过——银色的裂隙、陌生的天空、一道背影、一顶魔女帽——但每一帧都模糊得像是水中的倒影,抓不住,也看不清。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更长。
当幻影终于松开手、向后退出一步时,霖雪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经历过一场剧烈的风暴。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团被强行塞入他身体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股力量不像是赠与,更像是一场残酷的考验——它在他的血管里翻涌、在他的骨骼间冲撞,每一次冲击都带来一种从内而外的、仿佛要被撕裂般的剧痛。
幻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他在地上苦苦挣扎,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那道模糊的轮廓静静地立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尊不会动也不会怜悯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长——那股冲撞的力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霖雪的呼吸从剧烈喘息慢慢变得平稳,蜷缩的身体一点点舒展开来。他用手肘撑着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后背抵着沙发边缘,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用那双混杂着愤怒和疑惑的眼睛直视着幻影,声音嘶哑:"咳……告诉我……关于姐姐的所有情报……"
幻影微微侧了侧头,那道模糊的轮廓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摇头。
"现在还不行哦。"它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轻松的、近乎调侃的意味,"要按顺序来——毕竟你也知道,你姐姐是精灵,对吧?"
它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像是正在融入空气之中,边缘的碎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那后面要好好帮她们攻略哦——"
在彻底消失之前,幻影最后的声音轻轻落下来,带着一抹难以解读的笑意——
"——小白兔。"
话音消散,客厅恢复了平静。只有窗外远处的虫鸣和沙发上四糸乃平稳的呼吸声填充着这片寂静。
霖雪站在沙发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还在微微发抖,但那股陌生的力量已经安静了下来,蛰伏在他的体内深处,像一颗还没被点燃的火种。
他缓缓蹲下身,轻轻握住了四糸乃垂在沙发边缘的小手。那只手的温度比他自己的低一些,柔软而安静,像一枚蜷缩在掌心里的羽毛。
霖雪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握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云层缝隙中透下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正好落在两人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