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邻界(7)

作者:伤名为亡 更新时间:2026/7/14 1:46:55 字数:7581

砺波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霖雪身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她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像是想要伸手拉住他却又犹豫着不敢动作。

"可是你毕竟没有灵力,如果就这样暴露在外头,恐怕会有危险哦……"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要不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比较妥当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仿佛霖雪只要踏出教室门一步就会被什么无形的危险吞没一般。

"没那个必要……我有自保的手段,还有……我去透透气。"

霖雪淡淡地说着,声音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他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到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反常——就像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看似平静,冰下却藏着不知深浅的暗流。说完这句话后,他便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教室门口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从背后看去竟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教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嗒"一声细响。

教室内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像是被那扇合上的门带走了一部分温度和声音。空无望着霖雪离去的方向,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想要追上去问问霖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空无。"

一个温柔甜美的女声传入空无耳中,让她不由得浑身一颤。那声音太过柔和,柔和得反而让她打了个寒噤。她转头一看,只见站在自己身后的正是狂三。此刻的狂三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眼神之中充满了关切之情——但那关切像是用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的,甜得有些不太真实。

"呃……没什么事啊,狂三小姐。"空无结结巴巴地回答道,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毕竟面对如此美丽动人且气质高雅的女性,任谁都会感到紧张吧——更何况这位女性的微笑背后,往往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听到空无的话,狂三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是吗?既然没事那就好啦。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刚不是还想要跟着霖雪一起出去吗?怎么现在又不敢动了呢?难道说是害怕遇到危险不成?"

狂三这一番话犹如一把利剑直插空无心窝,让她顿时无言以对。她的脸颊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挤出反驳的话语。是啊,如果连刚才那种简单的小魔术都无法做到,自己又凭什么有胆量跟着霖雪一同外出呢?想到这里,空无的脸色越发难看,心中暗自懊恼不已。

"那么砺波同学——"狂三侧过头,目光落在砺波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托付般的从容,"就请你教一下空无吧,至少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说完这句话,狂三便也转过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她的步伐轻盈而无声,裙摆在身后轻轻摆动,像是一只猫正悄无声息地靠近它的猎物。那扇门再次被打开又合上,教室里的空气又轻了一分。

"好的,那么空无同学——"砺波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转向空无,语气恢复了那种温和而带着些许严谨的腔调,"你只需要几个条件,就能完成刚才那样的魔术。能像这样重现,只限于手边有相同的东西,或是出现在周围背景里'也不奇怪的东西'。比如说,在这间教室就能变出教科书和粉笔,但是变不出刀子——因为那是通常不会出现在教室里的物品。"

空无努力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门的方向飘了一下。

教学楼的天台。

午后的风比地面上更大一些,吹得霖雪的碎发在额前轻轻晃动。他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双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铁栏杆上,目光落在那片被云层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上。

他正在竭尽全力地回想那些失落的记忆片段。那些碎片像是沉在水底的玻璃渣,隐约反射着光,却怎么也够不着。他闭上眼,试图在黑暗中拼凑出什么轮廓——一片模糊的面容、一道遥远的声音、某个人笑着喊他名字的温度——但每次快要触及的时候,那些画面就像被风吹散的沙,重新散落一地。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狂三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

她上来的动静极轻——轻到像是连自己的呼吸都刻意收敛了——如同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惊起一丝涟漪。

突然间,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一支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霖雪的后脑勺。金属的触感冰冷而坚硬,隔着薄薄的发丝传递到头皮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

紧接着,传来狂三冷冰冰的话语,语调像是被寒风吹过的刀刃:

"讲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霖雪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被枪口指着而表现出任何惊慌。他只是继续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过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后脑勺顶着的不过是一根树枝:

"我早就说过……等时机成熟,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狂三面沉似水,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匕首。她握着燧发枪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更浓的寒意:

"马上告诉我——"

话音未落,她已将手指轻轻搭在了燧发枪的扳机之上,仿佛随时准备扣下。那纤细的指节微微凸起,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决意。

霖雪依旧镇定自若。风从他身侧吹过,掀动他校服的衣摆。他微微侧过头,像是终于决定正面回应那个冰冷的枪口,声音不疾不徐:

"以你天使的能力——为什么不亲自查看我的记忆呢?"

狂三只觉得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某个她没有防备的角落。那只握住燧发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表面上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紧盯着霖雪质问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动摇: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天使的能力?"

然而,面对狂三的质问,霖雪并未做出任何回答。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对方,眼神深邃而神秘,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仿佛他已经等了这一刻很久了。

见此情形,狂三心中愈发狐疑起来。她暗自思忖片刻,终于决定不再与霖雪继续这场无声的对峙。她沉吟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召唤出自己的天使——

"刻刻帝。"

随着一声低沉的吟诵,一阵炫目的光芒从她身后爆发开来,光芒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时钟。那钟盘比人还高,指针以恒定的节奏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金色的刻度在午后的光影中流转着诡异而华美的光泽。

狂三举起手中的燧发枪,瞄准霖雪。她扣动了扳机,动作干脆利落。

"——十之弹。"

枪声响起,一颗裹挟着暗红色光芒的子弹从枪口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霖雪的胸膛。子弹入体的瞬间,没有鲜血,没有伤口——只有一层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从他的胸口扩散开来。

被十之弹击中的那一刻,霖雪的身体仅是微微一颤,向前踉跄了一小步而已,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重创。他站定身形,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被击中的位置,然后放下了手。

(十之弹——传达击中对象或被击中物体拥有者过去的记忆。)

狂三的脑海中,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海量记忆铺天盖地地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那些碎片像是一帧帧快速闪过的画面——一个幼小的男孩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他抱着她的手臂撒娇的样子、他哭红了眼眶站在某个街角、他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望着落日的侧影……还有更近的、更清晰的画面:他站在她的面前,眼里带着温柔和哀伤,轻声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我"。

狂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裂开来,那些记忆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她的意识深处,每一根都带着沉甸甸的情感和温度。剧痛难忍之下,她只能双手紧紧捂住头部,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燧发枪从她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滚了半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霖雪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上前去,在她面前蹲下身来。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的双臂缓缓展开,轻柔地将狂三搂入了怀中。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像是沉淀了很久的温柔:

"我明白……其实你不过是姐姐众多分身其中的一个罢了;但即便如此……你依然还是我的姐姐。"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梢,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只可惜……待到我重新找回失去的那些过往记忆之时,却早已无力再去坦然直面于你啦……"

说完,他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疲惫、释然、无奈,还有某种连他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复杂情感。

尽管头痛欲裂得几乎快要令狂三昏厥过去,她还是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地强撑着站起身来。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用力推开了霖雪的怀抱,像是要把自己从那份温暖的重量中挣脱出来。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痛苦、迷茫以及深深的自责。她用颤抖不已的声音向霖雪发问:

"难道说是因为——那个真正的本体曾经骗过了你?所以才会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发生么……"

霖雪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盛满泪光的眼眸上,然后缓缓地、露出了一抹苦涩无比的笑容:

"或许……的确存在那么一部分因素吧。但更多时候,也许只是我实在难以接受这种残酷现实而已……"

狂三听完便慢慢地走向了霖雪。她一步一步地接近着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刀刃上,走得沉重而坚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还在发软,能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聚集,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她举起右手,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量,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一掌打得又突然又猛烈,让霖雪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侧脸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他微微偏着头,像是还在消化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

然而就在这时,狂三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了平衡,身体一软,像一截被风折断的芦苇般向前倾倒,软软地倒在了霖雪怀中。

霖雪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任何时候都要急促。他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不明所以的困惑。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就听到狂三微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拼尽全力才挤出的字句:

"本……体的话……我……我也会再跟你说一遍……这并……不是本体要伤害你……而是因为……她对你的爱……早已深到无法用语言表达了……"

说完这些话,狂三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力,呼吸变得异常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在风中熄灭的烛火。她的指尖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身体靠着他,像是一个终于卸下了全部防备的人。

霖雪低头看着怀中的狂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呆呆地站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能感觉到自己侧脸上那道红痕还在隐隐发烫,但那份疼痛此刻仿佛已经被什么更柔软的东西覆盖了。

片刻之后,狂三微微抬起头,望着霖雪,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的温度。她颤抖着声音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小……雪……只要你乖乖的、听话的……做好姐姐的乖孩子……就行啦……"

霖雪默默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狂三那苍白的面容上。她脸上残留着疲惫与虚弱,但在那层苍白的底色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亮着。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

"是……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迷茫和不解,像是一个还在努力消化一切的孩子。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姐姐……"

话音落下,霖雪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却带着一种坦然的、不设防的温暖。

看到霖雪终于展颜一笑,狂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尽管此刻自己无比疲惫,她还是努力牵动嘴角,轻轻笑出声来:

"这……才对嘛……这才是姐姐的好弟……弟呀……"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笑了好一会儿,天台的风从他们身边流过,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和远处街道隐约的喧响。他们的笑声很轻,却在这个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狂三才从他怀中稍稍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问题。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紊乱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然后开口问道:

"那么——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邻界?"

她的目光锁在霖雪脸上,带着一种认真审视的神情:"据我观察你脑海中的记忆来看,你分明是被本体强行拖入到蚀时之城里去了呀——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霖雪稍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依然有些散乱的记忆片段。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回想的恍惚:

"嗯……其实刚开始进入蚀时之城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姐姐为何要背叛自己。于是乎,我便陷入了沉思,思考起了许多事情来……"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向上抬起,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画面。

"后来嘛,艾尔姐睡醒了。之后我与她交谈起来……那时蚀时之城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接着不知怎的,我似乎抓住了某个物体——待到再次苏醒之际,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那条狭窄幽暗的小巷子当中了。"

听到此处,狂三愈发感到困惑不解。她稍稍皱起眉头,追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警觉的探究:

"艾尔姐?这又是何方神圣呢?"

霖雪眨巴着眼睛,如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哦,这个艾尔姐呀——她曾经跟我说过,她来自于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宇宙哟!不过呢,当我询问她究竟是如何抵达我们所在的世界之时,她却总是闭口不言。"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至于她本人的真实身份,她更是守口如瓶,只是说——小孩子别瞎说话、别胡乱打听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毕竟当初艾尔姐刚侵入我意识领域的时候,可是扬言要霸占我的躯体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一些:"然而随着时光悄然流逝,我俩反倒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而且艾尔姐待我真的很好很好呢——"

"她没对你做什么吧?"狂三一脸关切地看着霖雪,眼中透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担忧。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像是想触碰他被扇红的脸颊,又犹豫着放了下去。

霖雪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道:"没有啊,艾尔姐人很好呢!她不仅担心我会受到别人的欺负,还传授给了我一种神奇的魔法——能够将小动物转化成可爱的玩偶哦!不过……这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能力啦,并不是那种正统的魔法。"

听到这里,狂三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起来。她稍稍从他怀中直起身子,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不远处地面上一块灰白色的碎石上。她弯下腰捡起那块石头,递到霖雪面前,语气带着迫不及待的催促:

"快试试,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变出什么样的玩偶!"

然而,霖雪却无奈地摊开双手,解释道:"这个可不行哦——艾尔姐特意叮嘱过,只有具有生命力的物体才能变成玩偶。"

狂三不禁皱起眉头,目光在自己手中的石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垂下手来,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这个能力确实……挺吓人的呀。"

她默默地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心中暗自思忖着,如果有人滥用这种力量,后果恐怕不堪设想。能将拥有生命的事物变成可以捧在手中的玩偶——那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这时,霖雪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补充道:"哎呀,差点忘了!艾尔姐还送给我一样宝贝呢——她说只要用这个就能唤醒她哦!"

说着,霖雪伸出手,朝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抓。他的指尖探入那片空气时,像是触到了什么看不见的暗流——只见一个通体漆黑、形状奇特的神秘装置瞬间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那装置的轮廓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造物,表面覆盖着精致而复杂的纹路,手柄处镶嵌着一颗鲜艳的红宝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色光芒。

狂三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被勾起的强烈好奇,急切地喊道:"快快拿来给我看看!"

霖雪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置捧在手心里。他按照记忆中艾尔姐教过的方法,双手缓缓地展开它的侧翼——那两片原本收拢的翅膀状结构在他手中缓缓张开,发出细碎的机械咬合声。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骤然响起:

"黑暗实体化——黑暗路基艾尔!"

刹那间,霖雪身旁像是掀起了一场黑色风暴。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滚滚而来,将他整个人紧紧地包裹其中。那雾气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有实体的重量,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将他围住。

"咳咳咳——唔!"

霖雪只觉得自己的口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呼吸变得异常困难。他试图挣扎,但那团黑雾却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夹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种强大而陌生的力量包裹着、挤压着,视野中只剩下翻滚的黑色。

过了好一会儿,霖雪才终于从黑雾中挣脱出来,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喉咙像是被火燎过一样发干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热的不适感。

"嗯——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呢……"

一个略带慵懒的女声从黑雾消散的方向传入了霖雪和狂三的耳中。那声音带着一种恍如隔世般的深沉与从容,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中穿过来的。

"嗯?实体化吗?小雪有事情找我吗?"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正在张望。

"小雪?人呢?"

说话的人正是霖雪口中的艾尔姐。她身着一袭华丽的黑袍,衣料如同流动的夜色般在风中微微拂动。她的身形高挑而婀娜,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在午后的气流中飘扬开来。她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阴影所笼罩,让人看不清具体的轮廓——但即使只是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一股强大而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站在某种远比人类古老的存在面前。

她就是黑暗路基艾尔——霖雪口中的艾尔姐。

"你就是小雪说的艾尔姐吧。"狂三率先开口问道。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礼貌的、谨慎的试探,琥珀色的眼眸正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裹在黑袍中的神秘存在。

"嗯?你是谁呀?"路基艾尔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着某件感兴趣的物件。片刻之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想起来了,你应该就是那个叫做时崎狂三的家伙吧?"

她上下打量了狂三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找我有什么事吗?哦——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

她直了直身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自傲的、毫不掩饰的坦然:"听好了,本小姐乃是黑暗魔神——黑暗路基艾尔!"

听到对方如此坦然自报家门,狂三并没有生气——相反,她微微一笑,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那个鞠躬的角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其事的姿态。

"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您对小雪的关照和爱护。"

"咳咳咳……艾尔姐……你怎么出来的啊?"霖雪从弯腰喘息的状态中直起身来,一边轻拍着胸口平复呼吸,一边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两人。

只见路基艾尔微笑着解释道:"就是给你的那个黑暗火花才得以现身的呀!"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他的记忆力是否在线,"就是我交给你的那个玩意儿嘛。"

霖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带着好奇追问了一句:"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东西还有名字叫黑暗火花啊?我还一直不知道它具体叫啥呢——"

路基艾尔笑了笑,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眸似乎弯了一下:"哈哈,没错啦!其实这次能短暂地实体化出现,也是托了这个世界能量充沛的福哦。"

她的声音稍微沉了些许,带着一种认真的、像是交代重要事情般的语气:"但时间有限,我很快就要回到黑暗火花里去了。所以——如果不是有特别紧急的状况发生,可千万别乱动黑暗火花哟!"

话音刚落,路基艾尔的身形便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起来,像是被阳光穿透的水墨画,边缘的线条正在一点点地融散。

最终,她化为一道耀眼的光芒,直直地没入了霖雪手中的黑暗火花之中。

那枚红宝石在光芒没入的瞬间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一旁的狂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她已经走了呢……"

霖雪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胸前的黑暗火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收回视线。

随后,狂三提议道:"那我们还是先回教室去找空无吧。"

霖雪自然不会反对。他最后看了一眼天边那一片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云层,然后转回身来,朝着狂三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转身,朝着教学楼的入口走去。他们的步伐不急不缓,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被拉成两道细长的、并肩而行的轮廓。天台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将那一片辽阔的天空和逐渐西沉的太阳,留在了外面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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