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认清

作者:伤名为亡 更新时间:2026/7/28 1:23:57 字数:7195

时间回到现在。

霖雪与士织在走廊转角处挥手道别后,便转身朝着自己所在班级的方向走去。午前的阳光斜斜地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格,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旋转着。他的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牵引着他,让他无法真正放慢脚步。

当他快要走到教室门口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楼梯口的方向——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一个身影正缓缓地从天台的楼梯向下挪动。那个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像是每迈出一步都要花费巨大力气的感觉。那人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那是折纸。

她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极其消耗体力的事情——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正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她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身体微微摇晃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从楼梯上跌下去。

霖雪见状,心头猛地一紧。他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扶住了折纸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臂正在微微发抖,指尖冰凉得像是刚从冬天的室外进来。

"你还好吗?折纸同学。"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和关切,"有没有受伤?"

折纸艰难地抬起头来。那双浅色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焦距在霖雪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对准。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尽全力才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急切的、像是拼尽最后力气也要说出口的分量:

"快……快跑……"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霖雪的衣袖,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肯松开的意思。

"你的姐姐……她的目标是你……"

说完这句话,折纸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她的眼睛半阖着,像是正在被某种沉重的疲倦向下拉扯,意识正在边缘处摇摆不定。

霖雪见此情形,心中不禁一紧。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

他反而更加用力地托住了她的身体,确保她不会摔倒,声音坚定而沉稳地回应道:

"别怕——有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跑的。"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像是一根被牢牢钉入地面的桩,正在为摇摇欲坠的人提供支撑。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心地调整了扶住折纸的姿势,让她身体的重量更多地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带着她一步一步地向保健室走去。

一路上,折纸虽然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她的眼皮时不时地用力睁一下,像是在抵抗某种正在不断涌上来的黑暗——但终究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差点昏了过去。

她的头微微垂下来,前额几乎要碰到霖雪的肩膀。

霖雪心急如焚,加快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节奏。他推开保健室的门——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响——然后大声喊道:

"令音小姐?您在里面吗?"

然而,房间里却空无一人。那些整洁的白色床铺和干净的床单在午前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空旷的寂静。

"看起来……令音老师不在这里呢。"一旁的折纸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依然虚弱,却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像是那短暂的休息让她找回了一点力气。

霖雪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他扶着折纸走到最近的床边,动作轻柔地帮她坐了下来。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平在床上,又将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胸口位置。

然后他转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杯沿轻轻接触木面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好吧——既然这样,折纸同学你就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去找找令音老师,让她过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正在努力入睡的人。

他站在床边,最后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郑重,像是正在将某个承诺一笔一划地刻进空气里:

"折纸同学——我已经和姐姐约定好了。但不管是姐姐还是大家,都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没有犹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才会有的笃定。

然而,就在他踏出保健室门口的一刹那,一阵轻微的响动传入了他的耳中——那是鞋底与地面摩擦的细碎声响,被走廊的寂静放大了好几倍。

紧接着,一个如铃声一般的嗓音飘进了他的耳朵,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等待他转过身来的、耐心的平静:

"这样就可以了吗?"

霖雪猛地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个站在走廊不远处的身影上。

午前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明亮的光晕。她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便服,那根标志性的马尾辫在风中轻轻晃动着,双手垂在身侧,正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霖雪。

他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确认道:"你是……真那?"

"是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霖雪稍稍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一丝困惑。

她的出现太过突然——明明之前琴里并没有提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他暗自嘀咕道:"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难道说……"

果然不出所料,只见真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霖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件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过很多次的事情。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更加锋利的清晰度:

"关于你的计划——我已经从琴里那里听说了。再加上刚刚折纸发给我的消息——"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保健室的方向,"综合这些信息,我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霖雪心中一紧,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更加专注:"结论?什么结论?"

真那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那个动作让她与霖雪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些。那双眼睛依然紧紧地锁在他身上,像是一盏正在被调试焦距的探照灯。她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霖雪,指端精准地停在他的胸口前方不远处。

"你指拉塔托斯克的事吗?哼!那个我可是老早就知晓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屑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她看穿的事实般的轻蔑,"如今唯一让我感到疑惑不解的人——就是你啊。要知道,无论是姐姐大人还是你自己,都算得上是那个组织里举足轻重的核心人物呢——但截至目前为止,我仍旧未能洞悉到你究竟有何特别重要之所在。"

她放下手,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故而眼下——你也不过只是一介普普通通、再平凡无奇不过的小角色而已罢了。"

面对真那如此咄咄逼人的言辞与态度,霖雪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畏惧退缩之意。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考虑如何回应这个评价。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而坦然,像是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

"既然你不信我说的话——那么你就等中午和我一起去,不就知道了吗。"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那动作自然而随意。

"事实会比我说的任何话都更有说服力。"

然而,真那对于霖雪所提出的建议显然嗤之以鼻。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便消散了,然后她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已经来不及了"的笃定:

"呵呵……已经用不着等到中午了。事实上——就在刚才那一刹那间,你的那位姐姐,已然率先展开行动了。"

果不其然,正当真那的话语落定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整座校园竟然在须臾之间被完全笼罩于一座神秘莫测的、充满诡异氛围的巨大阴影之中。那种感觉不像是一片云朵遮蔽了阳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将整个空间的轮廓都吞进了它的腹中。光线变暗了,空气也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缓缓收紧它的掌心。

那是狂三所发动的——食时之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霖雪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他的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被阴影覆盖的窗户,"姐姐她……现在还不是放学时间啊?!"

伫立在来禅高中天台上的狂三,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妖冶而迷人的笑容。

她站在天台边缘的护栏旁,黑红色的长发在午前的风中轻轻拂动,像是一面被风展开的旗帜。

她轻盈地抬起脚步,仿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那种韵律像是某种古老舞步的节奏——伴随着"咚、咚"的声响,她的鞋跟与天台的瓷砖地面碰撞出清脆而规律的回音,如同悠扬的旋律在空中回荡着。

此刻,天空湛蓝如宝石,一片澄澈无云,灿烂的阳光宛如夏日里最炽热的火焰,无情地洒落在大地上。但那股灼热的光芒落在狂三身上时,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吸收了——她脚下的阴影格外深沉而浓重,像是一团被凝固的墨汁,正在缓慢地向外流淌着。

时间大概是上午九点十分上下。

也许正是由于第一节课程已然拉开帷幕,原本喧嚣嘈杂的校园逐渐变得安静下来,但仍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从各个角落里传来:有从音乐教室里传出的断断续续的乐器演奏声,像是某个练习者正在反复调试着音符的排列;还有来自体育馆内的篮球或排球撞击地面时发出的清脆弹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狂三踏着优雅灵动的舞步,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在天台上来回穿梭。

她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身体随着脚步旋转,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瓷砖的接缝上,仿佛正在用那些平行的线条和转角编织一幅无形的图案。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舞蹈之中,乐此不疲,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尽管这样继续和小雪一同度过美好的校园时光确实挺惬意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品尝甜点般的愉悦,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扩大的阴影上,"不过嘛——"

若是恰巧有人站在高处俯瞰下方的这番情景,恐怕立刻就能觉察到其中的异样之处。原因很简单——凡是狂三走过的地方,都会渐渐被一层幽暗所笼罩。那阴影像是被她用脚步拓印下来的,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后悄悄地生长着,不断地吞没她所途经的每一寸地面。

就在这时,狂三停下了舞步。

她站在天台中央,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然后她面带微笑,轻声呢喃道:

"嗯……看来时机已经成熟啦。"

她的后脚跟猛地跺向地面——"喀"的一声脆响,那力道让整个屋顶都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随着这一击,一道神秘而诡异的力量骤然爆发。

原本用灰暗线条描绘在屋顶中央的圆圈——那是她方才跳舞时脚步留下的轨迹——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地向外扩展。

它的边界不再清晰分明,而是如同正在渗入纸面的墨水,不断地延伸着自己的轮廓。

眨眼间,这个圆圈便已完全覆盖住了整座屋顶。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紧接着,它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而是继续向着校舍的外墙蔓延开来——那道阴影如同液态的黑暗,顺着墙壁缓缓流淌而下,覆盖了一扇扇窗户,吞没了一层层的走廊——并逐渐侵蚀着下方的操场。最终,以学校为圆心,一股巨大的黑暗之力迅速扩散至四周,将这片土地尽数吞没其中,如同一张正在合拢的、由影子编织成的巨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狂三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露出了一抹令人毛不寒而栗的笑容。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了一弯邪恶的上弦月,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阴森恐怖的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回荡着,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却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地。

与此同时,正在执行疏散任务的士织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在忙碌的过程中,她不经意间抬头望向窗外——却发现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昏暗。那种暗不同于阴天的灰蒙蒙,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被什么厚实的东西遮挡住光源的暗。

起初,士织还以为是天空中的云朵暂时挡住了阳光,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事情远非那么简单——因为从窗户望出去,外面的天空依然湛蓝澄澈、万里无云,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天际线上一般耀眼夺目。没有一丝云彩能够打破这片宁静而美好的景象,那种反差像是一幅被剪辑过的拼贴画。

"……难道说……"

霖雪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来不及多想,便急匆匆地朝着教室飞奔而去。与此同时,真那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她能感觉到那种从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正在逐渐扩散的压迫感正在逼近,必须尽快撤离校园并向AST发出紧急通知。

然而,当霖雪气喘吁吁地赶到教室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惊愕得无法动弹——

狂三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姿端正而优雅,一手托腮,聚精会神地阅读着手中的书籍。

阳光——不,是那层被食时之城滤过的、更为柔和而昏暗的光线——落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如同时光倒流般的静谧之中。

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完全不受外界那场正在蔓延的暗影的影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霖雪不禁心生疑惑:"难道……刚才只是我产生的幻觉不成……"他轻轻叹息一声,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并重新调整坐姿。但他的目光依然无法完全从她身上移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线,正将他的注意力不断地拉向她所在的方向。

毕竟,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等待着她们——尤其是放学后这段时间更是至关重要。于是,霖雪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状况。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稳定下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正在沉淀下来的冷静。

"小雪~"

突然间,一阵娇媚婉转的嗓音传入霖雪耳中。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狂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正款款地朝他走来。她的步伐轻盈而悠闲,像是在午后花园中散步的贵族小姐。她走到霖雪身旁,自然而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侧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

"姐姐今天中午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哦——所以能不能拜托小雪,等到下午放学再一起行动呀?"

说完,她故意撅了一下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霖雪。

那副模样让人很难将她与方才在天台上施展食时之城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面对如此可爱迷人的攻势,霖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拒绝——那目光像是一枚被轻轻抛过来的、带着柔软弧线的球,让他本能地想要伸手接住。但他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可是——现在这样的天气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还有其他同学以及小珠老师——都去哪儿啦?"

狂三没有立刻回答。她歪着头,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欣赏他此刻的表情。然后她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像是正在慢慢收紧的温度:

"弟弟就是这一点不可爱呢——"

她的语气依然轻柔,却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利。

"——明明装傻就可以的。"

教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微微压紧了。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一阵轻微的震动从霖雪的口袋里传来——那是他的耳机,此刻正在发出细密的、像是有人正在那头等待接通的振动声响。

"阿拉——"狂三的目光落在他那个口袋里,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是那个叫拉塔托斯克的组织吧?"

她靠回椅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准备看戏的悠闲姿态。

"接吧——姐姐倒想看看,你们要怎么攻略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戏谑,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上演的有趣剧目。

霖雪没有说话。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控制着自己的节奏。他将耳机戴在耳朵上,细微的电流声随即传入耳道。然后,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那头传来——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像是刚刚处理完什么棘手事情之后的疲惫。

"嘶——"

霖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慢慢地吐出来。这种深呼吸的方式能够让他的肺部充满新鲜空气,也像是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对话积蓄能量。当那口气完全呼出后,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获得了一次全新的开始,整个人也变得格外清醒。

"……好的!"

经过短暂的沉默,他终于缓缓张开嘴唇,轻声说出这两个字来。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早已做出决定一般。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从耳麦中传来,伴随着一个略显沙哑、却充满磁性的嗓音一同钻入霖雪的耳道——那正是令音特有的语调。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睡醒般的倦意,话语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像是从某个深沉的梦中尚未完全挣脱出来的慵懒;然而与此同时,其中所蕴含的沉稳和可靠感也同样清晰可闻,让人即便在紧张的氛围中也能感到一丝安心。

"……你没问题吧?雪。"令音的询问简洁明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霖雪没有犹豫,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向前方,像是在与自己对视:"是的——我现在意外地……很冷静。"

"……很好。不过,你千万要小心啊。"短短几个字,却让那股关心隔着电波也能清晰可感。也许这种关心,正是来自令音最真诚的挂念?

"—是的。"霖雪再次应道,然后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他能感觉到那层紧张正在沿着自己的喉咙向下滑去,被他吞进了身体的更深处。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般的思绪猛地劈进他的脑海之中,让他的心弦瞬间紧绷起来。他微微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被谁听到一般,迫不及待地追问:"令音姐?我突然想起来——好像一直都没有听到过琴里的声音……她去哪儿了呢?"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令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斟酌措辞的审慎:"……琴里非常清楚这件事的关键所在。正因为如此,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认为,如果按照这样做,我们成功完成任务的几率将会大大提高……毕竟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个讨厌鬼可能会横加阻拦。"

"啊……?什……什么意思?"霖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片迷雾中摸索着前行,"谁是那个'讨厌鬼'啊?"

令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声音像是正在选择放置一枚即将决定棋局走向的棋子:"……现在最重要的,是全力以赴应对狂三。要知道——她可不像别的女人那样表面看起来那样好对付,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或者轻易敷衍了事。只有全神贯注、严阵以待,才有机会战胜她并达成目标。"

霖雪沉默了片刻。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对那番话进行一次快速的确认:"嗯……你说得没错。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姐姐的事情比较要紧。"

尽管心中仍然对令音刚才提到的那些事情耿耿于怀——那个"讨厌鬼"是谁?琴里去哪里了?这些疑问像是被暂时搁置在架子上的物件,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间被重新拿起来检视——但霖雪也意识到,此时此刻实在无暇分心思考别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

"既然已经谈妥了——那姐姐我就先去找个地方稍作歇息啦~"

狂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轻快的、像是完成了某件她早已计划好之事后的满足。她站起身来,拂了拂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侧过头朝霖雪眨了眨眼,目光里带着一抹像是即将开始某种有趣游戏前的微光。

"期待一会儿与弟弟重逢哟~"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开始向下的沉入——那种下沉带着一种水面般的流动感,她的身体像是正在被自己脚下的阴影缓缓接纳、吞没。她的轮廓在阴影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像是滴入水中的一滴墨,正在安静地消散。

眨眼之间,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张她方才坐过的椅子还停留在原处,椅面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旧书页和玫瑰混在一起的香气。

教室恢复了寂静。窗外,那片被食时之城覆盖的校园依然沉浸在一种奇异的、介于白昼与黄昏之间的光线之中。霖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轻轻按着耳机的外壳,目光落在狂三消失的位置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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