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五河琴里。”
听见这句简单扼要的话,士织全身颤抖了一下。
不过——
“……杀了,吗?哎——你说话也太不谨慎了吧。”
随着话语的吐出,一股强劲的气流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将原本弥漫在琴里所在位置的浓重烟雾瞬间吹散,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那道正在空气中翻涌的、被高温和冲击波同时搅动的烟尘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们面前展开的、被强行打断的对峙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逆转的注脚。
烟雾散尽,中心处的景象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五河琴里安然无恙地伫立在那里,周身环绕着一道由炽热火焰构成的墙壁,仿佛是守护神的屏障。那道正在她周围缓缓旋转的、被某种她正在主动维持的力量所构筑的火焰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校准的对抗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守护的证明。
“呼……”
琴里轻轻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气息,随即优雅地打了个响指。那道火焰之壁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最终消失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埃,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的目标,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对方的自不量力。
“鸢一折纸。我还以为你会是个更聪明的人。”
“……你认识我?”折纸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确认一个陌生的代码。
“我才不认识那种在没有发布警报、没有疏散人群避难的情况下就胡乱发射飞弹的疯女人呢。”琴里的语调轻佻,却字字如刀。
“…………”
折纸沉默了。那双平日里毫无波澜的蓝色眼眸,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没有再言语,只是用一个锐利得仿佛能割伤人的视线,下达了无声的指令。
背在她身后的巨大武装——CR-Unit,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展开其中一部分。数十个隐藏的舱门瞬间开启,无数漆黑的枪口如同狰狞的獠牙般探出,密密麻麻地对准了下方的琴里。
下一秒——金属的风暴降临了。
无数子弹编织成一张毁灭的弹幕,利用随意领域修正到极致的完美弹道,朝着琴里倾泻而下。虽然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琴里身上,但不可避免地,也有不少流弹朝着站在极近距离的士织飞去。
然而——一层几乎透明的隐形墙壁不知何时已在士织周围展开,如同一个坚固的蛋壳,将所有袭来的攻击都精准地阻挡在外。那道正在她周身缓缓流动的、被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所构成的屏障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危机提供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关于保护的注脚。
这道墙——恐怕也是折纸在攻击前特意为士织架设的保护伞。
“……!琴里!”
在轰隆作响的枪声与金属撞击声中,士织下意识地用手臂遮住脸,惊恐地大叫出声。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弹雨,琴里却显得从容不迫。她只是轻轻举起纤细的手掌。
“呼——!”
从她脚边的地面,一道鲜红的火焰之墙轰然窜起,如同饥饿的巨兽,瞬间将折纸发射过来的所有子弹全部吞没,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溅出。那道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高温和速度同时占据的火焰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对抗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吞噬的证明。
“(神威灵装·五番)!”
琴里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嘈杂。话音未落——那狂暴的火焰便如有了生命般缠绕上她的身体,迅速将她原本的衣物点燃、吞噬。下一瞬间——火焰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布料,瞬间凝聚成一套具有浓郁幻想风格的绯红色和服。飘逸的火焰羽衣在空中猎猎作响,燃烧着的衣袖随风舞动,而在她的头顶,两根纯白的、如同鹿角般的角悄然浮现。
灵装。为了守护精灵,如同绝对堡垒般的盔甲。
“〈灼烂歼鬼〉!”
琴里再次高喝。脚下的火焰瞬间汇聚、压缩,一把巨大、狰狞、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战斧在她手中成形。那道正在她掌间缓缓成型的、被高温和重量同时占据的轮廓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对抗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决意的证明。
看见琴里的这副模样——折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憎恶与兴奋的扭曲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士织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鸢一折纸。完美无缺的优等生。平日里总是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沉着,脸上几乎从未有过任何多余的表情。那样的鸢一折纸——此刻竟然露出了如此狰狞的愤怒之色,死死地瞪视着琴里。
“终于……找到了……!”
就在折纸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士织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上飘浮起来。
“什……!”
“你很碍事。士织——滚到一边去吧。”
折纸只是稍微移动了一下视线——士织的身体便如同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风轻轻吹起,朝着安全区域飘去。
“呜哇!”
士织的身体在柔软的草地上翻滚了几圈——她一边低声呻吟着,一边下意识地抱住了头。此时她才惊觉,原本保护着自己的那层隐形墙壁已经随着她被送离而解除了。
不过——现在根本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时候。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急切地将视线投向刚刚被吹飞的方向——
只见身穿华丽灵装的琴里,以及被巨大、狰狞的机械装置——CR-Unit所包裹的折纸,正悬浮在半空中,互相对峙着。最爱的妹妹,以及友人。对于士织而言,这两个人都是她绝对无法失去的存在。然而此刻——她们却手持着足以让对方一击毙命的武器,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这是士织连想都不敢想的最坏情况——此刻却无比残酷地发生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句熟悉的话语传进了士织的耳朵。
“我再问一次——你想让家人保持永恒的幸福吗?”
士织一惊——随后她发觉周围的时间好像暂停了一样——便问道:“又是这句话……是霖雪吗?你在这里吗!”
“诶——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听艾尔姐的——已经尽可能变化了自己的声音。”
“有变化吗?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琴里和折纸打起来了——你可以阻止她们吗!拜托了!”
“啊——那个啊,我已经到了。士织姐你先去避难吧——我来阻止她们。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样了,毕竟我在极短的时间里通过了魔王大人给我的考验!”
“可你在哪……”
士织话还没说完——时间便已经开始流动。
“我在这里哦!”
士织听着声音看去——发现在折纸和琴里的中间,有着一个人影。
“呼——!”
就在折纸轻轻吐出一口气的瞬间,她背后那座如同小型要塞般的货柜型显现装置,猛然打开了所有开口。下一刻——数量与刚刚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大量飞弹,拖着长长的烟雾轨迹,如同一群饥饿的蝗虫,密密麻麻地朝着位于地面的琴里扑面而来。
惊人的爆炸声、灼热的爆风、强烈的震动与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呜……!”
士织下意识地再次用手臂遮住脸——眯起眼睛。但这根本无济于事——她只能将身子压低到地面上,死死抓住地面的草皮,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被这股狂暴的爆风吹走。这是执意要将地上所有事物彻底抹消的毁灭性火力。在瞬间——游乐园的一部分设施便如同纸糊般被撕碎、吞噬。琴里所站立的场所,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地面被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一切建筑、设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微型的空间震。
“哎呀……你们真是任性呢——明明我还没到就开始派对了。而且折纸同学,你这个威力好大啊。”
“谁!”折纸大惊道。
“诶?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明明我想帮你找到真相的——折纸同学。”
“雪……事到如今你来干什么!”
“我来阻止你们。”
“哼……真是个粗鲁的武器。而且你现在过来,是谁的指示。”
刚才琴里所在的地方早已被烟雾覆盖——但一道声音却从烟雾里传来。士织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毫发无伤的琴里正从容不迫地飘浮在半空中,火焰构成的羽衣在她身后猎猎飘扬。
“呜——”
折纸痛苦地扭曲着脸——咬牙切齿地转身面向琴里,双手再次按下了发射钮。和刚刚一样的无数飞弹,再次咆哮着朝着琴里射去。而且——这次不仅仅只有如此。
“——指向性随意领域·展开!固定坐标(二三二,四三九·三六)……!”
就在折纸高声喊出这段复杂指令的同时——琴里的周围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球状的淡绿色结界。
“嗯——?”琴里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一丝疑惑。
但是——如果从士织的角度看过去,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那道结界与刚刚展开在士织周围的结界在外观上相同——但其目的却截然相反。没错——那不是保护,而是囚笼!
但是——所有的飞弹还没接触到结界就已经在空中爆炸。
“什?!”
“我说了——在这里的人一个都不会死。不过……假面骑士和伊蕾娜姐姐魔法的力量会有什么效果呢?”
说罢——霖雪的样貌发生了变化。一层厚重装甲覆盖在了霖雪的身体上,那道正在她身上缓慢成型的、被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金属光泽所包裹的轮廓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她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对抗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决意的证明。
“那是什么……”远处的士织看见后说道。
这一次——士织没有举起手遮脸。理由相当简单。因为那些飞弹爆炸后所引发的冲击波,被霖雪不知用什么手段完美地密封在一个结界以内,没有一丝一毫泄漏出来。然而——单从这一点就能轻易想象结界内部的状况会有多么惨烈。如果琴里被如此大量的飞弹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直接轰炸——而且还置身在好几倍于常态的爆炸冲击力之中——就算是拥有再生能力的精灵,恐怕也难逃重创。
“哈啊……哈啊……哈啊……!”
可能是过度使用大脑演算复杂的随意领域——折纸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摇晃着肩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也到了极限。
“折纸同学——你可以就此放弃吗?我知道这么问可能会糟蹋你的心意,但我不想你受伤。”霖雪有些心疼地问道。
“胡说八道!我好不容易找到杀我父母的仇人!就算是你劝我!我也不会放弃!”折纸的语气有些癫狂地说道。
与此同时——在琴里周围展开的结界如同肥皂泡般消失于空气之中。不过——就在结界瞬间消散、视野清晰的刹那——折纸倏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这也难怪。因为结界消散的地方——赫然飘浮着一团更加耀眼的鲜红火焰——
“呼~”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吐息——琴里从那片火海中再次现身了。
“真厉害呀。没见过这种机种呐。是新型号吗?虽然没打到我就是了。”
说话的同时——琴里轻轻挥了挥手。于是——与之前的情况相同——火焰再次缠绕住她的全身,如同最精密的修复仪器——眨眼间,她的身体、灵装,全部都恢复成了毫发无伤的完美状态。
然而——就在这个恢复完成的瞬间……
“咳……!啊——”
琴里的脸突然扭曲变形——她痛苦地用左手按住太阳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
“咕……力量,使用……过度……”
士织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见过那个症状。那是前天,在高中屋顶上所看见的景象。以及刚刚——在水上乐园所目睹的景象。全部都是被汹涌而至的破坏冲动侵蚀意识、理智濒临崩溃的琴里的身影。
“霖雪!求你了!不要让琴里使用精灵的力量了!”士织对着二人之间的霖雪大声喊道。
但在双方互相厮杀的紧要关头——这种情况就变成了一个致命的大破绽。而鸢一折纸——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解除·展开!”
“姐姐!拜托你了!拖住折纸同学!”霖雪大喊道。
就在霖雪喊出那句话之后——一个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之前答应我的那件事一定要做到哦!”
随后——那道声音的主人现身——正是时崎狂三。此时的她站在了霖雪的身后——拿起燧发枪对着折纸说道:“刻刻帝(Zaphkiel)——七之弹(Zayin)。”
随后——狂三将七之弹射向折纸。
“梦魇(Nightmare)!那就把你也一起杀了!”
就在折纸大叫出声的同时——数条由光剑刀刃组成的光带从CR-Unit中射出。随后利用速度躲开七之弹后——便直冲着狂三而去。
“砰……”
“指向性随意领域——展开!”
折纸再次高喊这段文字。然后——一个球状结界再次在狂三和霖雪周围迅速形成。
就在结界形成之前——霖雪轻声说道:“cast off。”
随后——霖雪身上的装甲突然炸开。在那装甲之下——则是富有生物感的护甲。
“change beetle。”
“clock up。”
不过——这一次折纸并没有再次发射飞弹。她转过身——将装备在武器货柜两端的巨型炮口,对准了被困在结界中的二人——
“毁灭吧——魔力炮!”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道凝聚了毁灭之力的青白色光束,如同巨龙吐息般从极近距离被发射出来。
“——————!”
光彩夺目的破坏光线——其亮度甚至盖过了天空的太阳。即使是对于军火或武器不甚了解的士织,也明白那是拥有何等骇人威力的终极一击。
二人的周围再次被结界所包围。刚刚命中目标时所引发的恐怖影响与冲击波,再次被完美地密封在结界内。仅有少许逸散出来的魔力光从结界的缝隙中泄漏出来。那些泄漏的光线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引发了惊人的小型爆炸,在坚实的地面上轻易地熔出了一个个小型的坑洞——可见其威力之恐怖。
“霖雪——!”
士织像是要叫破喉咙般地大吼出声。然而——她的声音根本无法穿透那层隔绝一切的结界,更无法传达到琴里的所在位置。
“……!……!”
折纸一脸憔悴地卸下了沉重的炮管。她脸色铁青——呼吸急促得仿佛风箱。明明折纸一直处于单方面的猛攻状态,但此刻看起来——她反而比承受了所有攻击的那一方更加疲惫,仿佛生命力都被刚刚那一击抽空了。
然后——就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的瞬间。
高高举起〈灼烂歼鬼〉的琴里,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折纸的背后。
“什——”
折纸的表情因为极致的错愕而变得扭曲。当她慌忙想要拿起近在咫尺的光剑准备应战时——为时已晚。
“——〈灼烂歼鬼〉。”
火焰刀刃蠢蠢欲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向折纸袭来。
“不可以哦~”
随着话音传来——霖雪手持匕首挡住了琴里的巨斧。那道正在他指尖下传递的、被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金属光泽所包裹的抵抗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正在他面前展开的、被重新定义的对抗提供一种可以被看见的、关于介入的证明。
“真是狼狈呢——五河琴里。刻刻帝(Zaphkiel)——七之弹(Zayin)。”
“什……!”
琴里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狂三定在了原地。
折纸则是看着面前的霖雪恍惚了片刻——随后霖雪便摁动腰带上的三个按钮。
“3、2、1。”
“抱歉了,折纸同学。rider kick。”
随后——折纸便被霖雪从天空踢到了地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像是刻意压低的惨叫声——她那娇小的身体连同背后沉重的CR-Unit装备,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玩偶,狠狠地撞向了地面。
尘埃与碎石四溅——一个巨大的凹陷在地面上形成。
这时——霖雪也来到坠落到地面的折纸面前。
“不管我说什么,你应该都不会听。所以——抱歉了。”
霖雪说着——便动手切断了折纸和CR-Unit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