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单元楼里灯光昏暗,声控灯像是坏了,怎么跺脚都不亮。莫莉摸黑爬上三楼,在自家门口停下,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熟悉的咔嗒声。
她正打算转动钥匙,脚底却突然传来一阵湿滑的触感。
莫莉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楼道里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门口那一小片地面,她看到,门缝下面有什么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渗出,顺着门槛的边缘,蔓延到她的鞋底。
是水吗?
不对。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颜色,那粘稠的质感。
是血。
钥匙从她手里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莫莉感觉自己的头皮炸开了,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全部褪去,留下彻骨的冰冷。
“妹妹——”
她一把推开门。
门没有锁,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手里还拎着那个蛋糕盒,推门的动作太猛,盒子从手指上脱开,滑落在地。
盒盖弹开,里面的蛋糕翻了出来,奶油朝下,砸在门槛边的血泊里。
白色的奶油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边缘泛起一层粉色的泡沫。
蛋糕盒内侧生日快乐几个大字已经开始被血浸染。
莫莉没有低头去看,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客厅的地面。
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的水杯还冒着微弱的热气,电视机的电源灯亮着,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地面。
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从客厅的沙发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
血还没有干,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莫奈!莫奈!”
莫莉疯了一样冲进房间,她的鞋子踩在血泊中,发出粘腻的声响,每跑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她推开妹妹卧室的门,床上空无一人,被子掀开了一半,枕头上还留着躺过的痕迹。
“莫奈!!”
她冲进厨房。没有人。
她冲进洗手间。没有人。
她把家里每一个房间都翻遍了,柜子打开,窗帘掀开,床底下也趴下去看。
没有。
哪里都没有。
莫莉踉跄着退到客厅中央,双腿一软,跪在了血泊之中。
裤子被血浸透,膝盖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止不住地发抖,她用沾满血的手捂住嘴,牙齿咬住了手指,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冷静。
莫莉,你冷静。
对,报警!报警!
她猛地抬起头,双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亮起,她按了好几次才按出拨号界面,指尖悬在报警电话的数字上,正要按下去——
“乱打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一道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那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她耳后,声音轻柔又慵懒,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莫莉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脊椎底部炸开,瞬间窜遍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那寒意甚至比脚下的血还要冷。
她的身体在她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跑!
莫莉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冲向门口。她的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角,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她不敢停,踉跄着冲出家门,冲下楼梯,冲出单元楼的铁门。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打在她身上,和她身上的血混在一起,顺着衣服往下淌。
莫莉跌跌撞撞地跑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嘴里发出嘶哑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
但奇怪的是,整条街像是被抽空了,没有人,没有任何回应。
路灯孤独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雨幕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沿街的居民楼窗户都是黑的,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像是在撞击她的肋骨。肺叶像是被火烧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
然后——
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以至于莫莉在最初的几秒里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她低下头,看到的画面让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一只手。
一只没有皮肤、露出鲜红色肌肉组织的手,长着野兽般细长锋利的利爪,从她的背后穿透了她的胸膛,从胸前穿了出来。
那五根利爪正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自己的心脏。
鲜血从那个拳头大小的伤口里喷涌而出,大片大片地溅在柏油路面上,和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脚下的整片地面。
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心脏的形状,每一根血管,每一次收缩和舒张。
“啧,新鲜的心脏。”
话音刚落,另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星盘的命格之女已经足够了,该走了。”
“嘁。”
莫莉想转头去看那两道声音的主人,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穿透她胸口的手猛地抽了回去,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倒去。
她倒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雨水打在脸上,有点凉。她侧着脸贴在地面上,看着眼前的世界一点点失去颜色。原本昏黄的路灯光变得越来越暗,暗红色的血泊在雨中慢慢扩散,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异常清晰。
妹妹。
你还好吗?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带了蛋糕。
你在哪。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脸颊上,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瞳里。那双眼睛曾经总是笑着的,此刻正在失去最后的光泽。
如果你不在这里的话,那姐姐去找你好不好?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热量随着血液一起流失,她觉得很冷,但又觉得很轻,像是要飘起来一样。黑暗从视野的边缘涌来,一点一点吞噬掉路灯的光,吞噬掉雨丝的形状,吞噬掉整个世界。
滴答。
滴答。
是雨声。
下雨了呢。
她迷迷糊糊地想。
似乎……好久没有下过雨了。
上一次下雨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
哦,想起来了。
是妹妹刚刚出院的那一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妹妹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粉色的小毯子。自己站在轮椅后面,一只手推着轮椅,一只手撑着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轮椅上的两个人,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温柔的嗒嗒声。
妹妹仰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姐姐,下雨好好闻哦。”
“鼻子刚做完手术可别淋雨。”
“你伞打得好,淋不到我的。”
“那当然。”
伞下,妹妹笑得更开心了。
眼皮越来越重。莫莉觉得自己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视线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像是在水底看到的一样,摇晃、扭曲、不真切。但在最后的视线里,在那片模糊的雨幕之中,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的身影。
伞下,一个黑色长直发的少女正缓缓朝自己走来。雨幕模糊了少女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安静地亮着,像是两簇幽冷的火焰。
伞。
好像是……
莫莉的眼皮终于合上了。
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之前,她感觉自己被一阵雨淋不着了。
像是有人,把伞撑在了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