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男人局促地站在玄关,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鬓角微霜,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流露出深切的疲惫与恐惧。
“柯妮塞特小姐?瓦尔蒂娜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黛尔已经站起身,优雅地示意他进来。“请进吧,先生。外面雨大。希芙,麻烦给客人一杯热茶。”
希芙妮并未立刻行动,她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男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风衣肩部细微的磨损、右手虎口处新鲜的薄茧、以及皮鞋鞋帮上沾染的一种特殊的、带有油光的泥污。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厨房,但阿黛尔知道,她的搭档此刻的感官已提升至极限,房间内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那双“鹰眼”。
男人拘谨地坐在阿黛尔指给他的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我叫阿尔伯特·莱曼,是霍恩海姆教授……我是说,曾是他的研究助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听说,你们二位帮助警署解决了不少……棘手的案子。我相信,教授的死,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阿黛尔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早已凉掉的红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壁。一瞬间的“回溯”让她捕捉到了杯子之前被希芙妮清洗、摆放时残留的冷冽秩序感,以及更早之前,无数来访者留下的焦虑指纹。她放下杯子,灰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莱曼。
“莱曼先生,警方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书房密室,伤口离奇,唯一的‘凶器’疑似是破碎的水晶摆件。你认为,哪里不对劲?”
莱曼猛地抬头,眼神急切。“就是那个!那座水晶摆件!它叫‘冰之心’,是教授十年前在阿尔卑斯山麓考察时得到的,他视若珍宝,绝不可能自己打碎它!而且……”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教授死前一周,行为非常古怪。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许任何人打扰,甚至销毁了一些研究笔记。我……我有一次深夜回去取东西,看到他书房的窗户透出的灯光是诡异的深紫色!”
希芙妮端着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小碟饼干。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莱曼面前,动作平稳,但阿黛尔注意到,她放置茶杯时,指尖与杯柄接触的刹那,有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那是她的异能“材质转化”在潜意识下的微小体现,或许是将杯子的陶瓷部分暂时转化为更坚固的形态,以防万一。
“深紫色灯光?”希芙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确定?普通灯泡或烛光,无法产生那种光谱。”
“我……我确定!”莱曼急忙点头,“就像……就像某种化学反应的荧光!我当时很担心,但教授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绝不能进入书房。第二天,他又恢复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直到发现他的尸体。”
阿黛尔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表示专注的姿态。“莱曼先生,你说你昨晚回去取东西,看到了紫光。具体时间是几点?”
“大约是凌晨两点。”莱曼回答得毫不犹豫。
阿黛尔与希芙妮交换了一个眼神。警方报告中,推定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午夜之间。如果莱曼所言非虚,那么死亡时间可能需要重新考量,或者……那紫光与命案无关。
“我们需要看看那座破碎的‘冰之心’。”阿黛尔做出决定,“还有,教授销毁的笔记,大概是什么内容?”
莱曼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笔记……我不清楚具体内容。教授的研究领域很冷门,是关于某些特殊矿物晶体结构与能量场的关系……很晦涩。至于‘冰之心’,”他犹豫了一下,“它被警方作为证物带走了。不过……教授还有一个私人陈列柜,里面有一些相关的水晶标本,也许能提供线索?”
“他的宅邸现在处于警方封锁中,我们进不去。”希芙妮冷静地指出。
阿黛尔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官方途径确实困难。但莱曼先生,你作为研究助理,应该有备用钥匙,或者知道如何避开警报系统,对吗?”她的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
莱曼浑身一僵,冷汗从额角渗出。“我……我有钥匙。但是,这是违法的……”
“我们只是去‘看看’,非正式调查。”阿黛尔安慰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下午茶,“而且,有瓦尔蒂娜中尉在,安全性您不必担心。她曾是帝国最精锐的‘钢琴家’部队的成员,擅长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希芙妮在听到“钢琴家”时,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那段充斥着硝烟、代号与冰冷任务的过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提起,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冰冷的战栗。她面无表情地看向莱曼,目光如刀。“你只需要带路,开门。剩下的,交给我们。”
莱曼看着眼前这两位小姐,他内心挣扎片刻,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法律的畏惧。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好吧。但现在去,太晚了。明天深夜,等巡逻的警察换班间隙,我们可以进去。”
阿黛尔满意地靠回椅背,伸手从旁边的糖果罐里摸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稍缓解了心头因即将触及案件核心而升腾的寒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微笑着,目光却投向窗外无边的雨夜,仿佛能穿透雨幕,看到那座被迷雾和秘密笼罩的霍恩海姆宅邸。
“希望教授的陈列柜里,”她轻声自语,更像是对希芙妮说,“能告诉我们,‘冰之心’破碎时,究竟发出了怎样的尖叫。”
希芙妮开始默默检查随身携带的装备。她的直觉在报警,这个案子,远非一起简单的密室杀人那么简单。那些关于晶体、能量场的只言片语,触动了她某些危险的记忆。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