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动感应门发出叮咚一声。
暖气混着关东煮的汤味扑面而来，戴着鸭舌帽的金发少女低调地走了进去。
此人正是刚从一流学府极星学院出来的夜间街溜子，祁灼。
她正陷入钱包告急的困境。
严格来说，祁家库房那一票让她短暂地富过，可变卖库藏换来的灵币早就一股脑购入灵核里冲修为。照这烧钱速度，撑死也就够再挥霍短短几天。
口袋比被魔物啃过的学院还空。
来钱的路子在哪？
……
她在货架前面站定，狠辣的视线扫过一遍，最后锁定豚骨杯面。
经典老口味，就是你了。
以前直播打游戏熬到凌晨两三点，她就靠这个硬撑。现在这具身体虽然是个大小姐，但祁灼馋了也照样吃泡面。
再说了，游戏设定里这原女主角出身显赫，打小锦衣玉食 ，从来没吃过这种平民食物，那今个儿就由她来替她开开荤，不用谢。
以防万一不够吃，她拿了两杯，再取瓶汽水，之后转身去收银台结账。
用热水机冲泡后，面饼浓郁的油香瞬间涌了上来，她端着杯子来到用餐区，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
屁股还没坐热。
“叮咚。”
自动感应门又响了。
她低头拆料包，没抬头。脚步声从门口晃悠过来，接着在货架那边停了一下，然后同样往用餐区这边接近。
她随便瞥了一眼，然后挑了下眉。
“……哟。”
“……嗨、嗨？”
红发少年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在惊讶下，手里的饭团一个没拿稳，滑了出去，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捞，却咣当一声胳膊撞在桌角上，把旁边正在刷短视频的店员大叔都惊得抬了一下头。
季苍昭牢牢抓住饭团，然后以超出常人的速度站直，绷紧后背。
然后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坐到另一边，默默啃饭团。
……为什么。出来买个饭团都能遇上她？
吞了两口饭团，但是味同嚼蜡。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一件事，刚刚那一幕，她肯定全看到了。
太丢人了，季苍昭，你的人生在刚才已经全部结束了。
祁灼盯着他，嘴角没忍住抽搐。
你妈。
怎么到哪儿都能撞见这阴魂不散的小子？简直像鬼缠身。
可是，
“喂，干嘛装没看见。”
季苍昭啃饭团的动作一顿，垂着眼，闷声道：“你说别装熟。”
“……”
呵，还挺听话。
祁灼勾起嘴角。
要不逗逗他？
“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么，我只是让你在学院别装熟，可没让你在外面装不认识。还是你又皮痒了，要我帮你松下？”
“不不不不是！”季苍昭疯狂摆手，脸又窘迫得红了。
哦，是在学院里，意思是在学院外面可以……不对他在想什么。
祁灼本来也没真想揍他，但看到他脸红慌乱的样子，拳头硬了。
可视线一扫到他脸上那道她留下的伤，就定住了。
对方嘴角那块挫伤，颜色从下午的鲜红成了淡青，在便利店的白灯底下很扎眼。这放在他那张本来还算是优点的脸上，怎么看怎么觉得……更晦气了。
但揍得好，这不就长记性了。
不过，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其实，这个可以当物证，认领祁家悬赏的那五十万灵币。
说起来也好笑，那张通缉令在LED屏上挂了很久了，学院里有学生认出过她，说不定还有人偷偷拍了照片，想领悬赏。
但问题也在这儿，光凭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毕竟现在AI作图技术这么发达。
唯独他脸上拳印残留的灵气，可以鉴定出是她本人！
这里不得不提到游戏原作的一个核心世界观，这个世界每个人身上的灵气都独一无二，灵力值越高，灵气就越浓郁，堪比专属指纹。祁家那种传了八代的世家大族，肯定还有专门鉴定血脉灵气的灵器。
只要季苍昭去找祁家提交拳印，而祁家灵器一验，灵气匹配！
然后付给季苍昭的赏金，会进入她的口袋！
祁灼在脑海里敲着算盘。
五十万全砸去囤灵核，能冲几个境界，够不够她在这极星学院里横着走？
简直够够的了。
战斗狂永不认输。
这把又稳了。
但先吃完再说，面要凉透了。
似乎是察觉到飘过来的危险气息，少年慌忙埋低脑袋，意外瞥见手机亮起的屏幕。
通知栏接连闪现苏雪棠的消息。
「好久没去你家玩了，今天真的好想过去嘛。」
季苍昭压了压眉梢，刚要回复，却接二连三有别的女生发来私信。
他从小不知为何格外招女生喜欢，这给他带来了很多困扰。
直觉总在疯狂预警，一旦稍有松懈，就会陷入纠缠不清的关系中，甩都甩不掉。
他一直以来绷紧神经，和所有女孩子都保持着一条不能逾越的边界。
可是现在，
他摸了摸嘴角上的伤，还有点疼。
……呃，这个不算。被打不算和女生亲密接触。
他按灭屏幕，手机倒扣在桌上。
而祁灼正在专心恰饭，用叉子卷起面条，塞进嘴里。
呼……烫。但好吃。
垃圾食品才是人类文明的结晶，那些爱吃五分熟牛排的人根本就不懂！
她吃了几口面之后，感觉到了一种刺人的目光，忽然抬头。
季苍昭坐在对面，眼睛一直没离开她。
“你又看什么看，找茬？”
“没有没有没有。”
他赶紧别开视线，低头去拿自己的麦茶，喝了一口，结果喝太快呛到了，咳了两声，现在不光是脸，整个脖子都红了。
刚刚，季苍昭看到正埋头吃面的金发少女，对方金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一点过分美艳的侧脸，睫毛被泡面的热气熏得湿润，嘴唇被汤烫得樱红，正鼓着腮帮子吹气。
……好可爱。
糟了，心跳乱得厉害。
他在心里猛摇头，拿起麦茶灌了一口，水滚过喉咙，总算把那股诡异的雀跃感压下去了点。
这个时候，祁灼已经吃完了，把杯面摞到旁边后，清了清嗓子。
“季苍昭。”
“嗯？！”
“跟你说个事。”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
季苍昭本来靠着椅背的，见她凑过来，也跟着往前倾了倾。
两人隔着一张便利店窄小的桌子，脑袋之间的距离缩小，像做贼一样说着悄悄话。
祁灼：“祁家现在悬赏我，五十万灵币，你知道吧？”
季苍昭一愣：“……不知道。”
“………”
“……”
这话题还没开始，就被聊死了。
祁灼眼角一抽。
季苍昭一脸明白了什么的表情，站了起来，紧张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来过便利店，也没见过你，今晚的事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
祁灼：“…………”
她沉默了两秒。
“怎么，怕我杀人灭口？”
季苍昭：“…。”
他闭口不言，但看那表情，已经是不打自招了。
祁灼忍不住乐了。
“行了行了，你给我坐下，小心别人看你。“她用下巴点了点他的椅子，“别害怕，对你来说是件大好事。”
季苍昭犹豫着坐了回去。
祁灼则一抬胳膊，不由分说地揽过少年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一拽。
举手投足间，俨然一副沉浸在自己那套谈判艺术里无法自拔的样子。
合作嘛，首先要拉近距离，接着要建立信任，最后要抛出利益诱惑。
如此这般，她用纯爷们谈生意的语气跟他商量，但是，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季苍昭已经不会呼吸了。
有什么……
她的手…这，不是，她的…呃…这是什么触感。
少年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她丰盈、有弹性的巨乳隔着薄薄一层衣衫压着他的上臂，随着呼吸一碾，一磨。
简直像在给他做胳膊按摩。
而祁灼对此一无所知，尽管感受到了少年僵硬的身体，但也以为是因为怕她杀人灭口，压根没往男女情愫的方向想，毕竟这么严肃的场合，胡思乱想的人才有问题吧。
她的注意力已经全落在那五十万灵币上，胳膊还搭在他肩膀上，时不时因为说到兴奋处而收得更紧一点，导致白腻的软肉被挤压得从领口溢出一点。
他紧紧地攥住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勉强靠疼痛维持着快要飞走的理智。
祁灼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语速越来越快，跟在谈价值一个亿的生意似的，但季苍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祁灼的声音把他的意识拉回来一点。
他看见她樱红的嘴唇在动，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令人注目。
季苍昭眨了眨眼。
“嗯、嗯嗯。”
“所以，答不答应？”
“好。”
虽然嘴巴上在乖乖回答，但实际上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他答应了什么？
全都不知道。
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她压在自己胳膊上禁忌般软绵绵的触感，以及她说话时嘴唇上那层湿润的水光，和她呼吸扫在他脸上的热度。
至于谈话内容，一片空白。
另一边，祁灼明显对这个爽快答复十分满意。
她松开季苍昭，拍了拍手站起来，轻松自在道：“那就这么定了，明早见。”
这位金发美少女总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自动感应门叮咚一声，在她的背后合上。
呵呵呵……
对方居然一口应下了？不是，我还没开始利诱呢。
该不会，我其实很有演（忽）说（悠）的天赋？
可她，他妈的根本没意识到。
季苍昭并非是被她的谈判技巧说动了。
.
在深夜的便利店。
他的心里完全是另一回事。
——被喜欢的女孩子拜托，当然什么都愿意。
这句话他压在心底，没说出口。
只是，
嘴角已经翘了上去，压都压不住。
而柜台后面的店员大叔早已看穿一切，眼皮都没抬，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年轻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