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日吉时,利求财。
早上七点,天光澄澈,惠风和畅,正是作案的大好时光…糟了,说错了,是出门的好天气。
她单手把金发一拢,干脆利落扎成一束高马尾,从树上一跃而下,街边玻璃窗映出一张神采奕奕的金发美人脸。
哎,没想到这张脸看习惯了,倒也没那么碍眼了。
她来到相约地点的时候,季苍昭已经等在街角了。
少年穿着深灰色的卫衣,今天这头红发打理得格外整齐,他的视线一撞上她,立刻站直身形快步上前,活脱脱一头主动凑向主人的大型犬。昨晚嘴角那块淤青在晨光里更明显了,配上那张故作正经的脸,怎么看怎么好笑。
“早。”他声音发紧。
“哦,寒暄就免了,准备好了么?”祁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幅度比较大,没有任何少女的矜持,纯粹是咱哥俩好的做派。
“……好了。”季苍昭的声线有点虚,但眼神还算坚定。
祁灼勾着嘴角笑,眼底的坏水藏都不藏一下,狡黠道。
“那就开始吧。”
……
“……呃啊。”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季苍昭站在祁宅门口,瞳孔都在打颤。
眼前,祁家府邸的两扇朱红色大门敞开着,门前左右蹲着狮身鹰首的石雕,气势威猛,最扎眼的还是石像的那对眼珠子,内里嵌着真正的灵核,幽幽地流转着冷光,跟活物似的盯着人。
他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她家?
他活了十几年,想象中的大户人家顶多是房子大点,装潢贵点,然而,眼前这阵仗超出了底层少年所有的想象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树的后方,祁灼正蹲在那儿冲他比划手势:进去啊!愣着干嘛!
季苍昭深吸一口气。
……来都来了。
抬脚迈过了门槛,脚底踩上祁家大宅名贵的冰冷地砖后,后颈的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滑,少年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冲动的代价。
下次她说话我一定认真听。一定。
谁能想到,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期待着今天与她的约见,满心甜蜜。
.
.
时间回溯到一小时前。
忽然,祁灼松开了他的肩膀,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他一遍。
“昨晚跟你说的步骤,记住了?”
“嗯……”
“嗯什么嗯,给我复述一遍。”
“呃……那个……你说了……说了……”
他支吾了半天,脑门上的汗开始往外渗。
祁灼啪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你小子转头就忘是吧!”
“对不起!”
季苍昭眼冒泪花,低头认错,态度诚恳。
祁灼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压着嗓子,重新讲了一遍「猎金行动」。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给差生讲题。
最后,
“听懂了吗?”
“……”
“季苍昭?”
少年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张了张嘴:“所以你要我去……举报你?”
“对。”祁灼两手一摊,理直气壮道,“这就叫,资源变现!懂不懂?”
“就是领取悬赏金?”
“嗯。”
“之后……我俩分?”
祁灼咧嘴一笑:“你终于搞明白状况了啊。”
她忽然绽开明艳的笑颜,风情灼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美感席卷而来,让季苍昭的大脑又一片空白。
祁灼的语气跟聊中午吃什么似的,“你尽管放宽心,祁家那群人脑子死板,天真以为一张通缉令就能逼我乖乖回去,格局也就这点。反正那五十万搁那儿也是闲置,与其便宜外人,不如落到我自己兜里,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年轻人,你也学着点,这都是前辈宝贵的处世经验,别死脑筋不懂变通。”
季苍昭花了几分钟才消化完这段话。
然后他居然觉得,有道理。
“……好。”他听到自己说。
祁灼一拍手:“行,那就行动吧。”
“现在?”
“废话,趁热打铁。”她指了指他脸上那块比起昨天淡下去不少的淤青,“你脸上的伤再放点时间就该消肿了,到时候灵气样本都没了,你拿什么举报我?还是说……你想再挨我一拳,补个新鲜的?”
季苍昭的脸腾地红了:“不……”
“那就走。”
似乎怕他反悔,金发少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季苍昭被她扯得踉跄两步,也不反抗,跌跌撞撞地乖乖跟着。
清晨的冷风吹拂过来,他发热的脑袋终于凉了一些。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自己刚才大概,可能,也许……再次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但是……
看着前方少女窈窕的背影,随风飘起的金发流光烁烁,两人交握相牵的手晃在日光里。
这个瞬间,季苍昭恍惚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了。
.
季苍昭迈步走向了祁府。
还没到门口,护卫就拦住了他:“什么人?”
“领悬赏的,我有她线索。”季苍昭偏过头,露出嘴角那块乌青,“我跟她有过接触,不信你瞧,这是你们家大小姐亲手打的。”
守卫没多盘问,转身进去通报了。
季苍昭立在原地,外表看着稳重,心里却是慌得不行。
踌躇了没一会儿。
管家缓步走了出来,看着他嘴角的伤,语气不疾不徐:“据说是本人打的?”
“没错。”季苍昭强压心绪,稳住,千万不能露馅。
仅见,他冷静地亮出事先拍好的照片,“这就是我撞见她时偷偷拍下的,当时没敢声张,只匆忙留了一张。”
少年的说辞干脆流利,但管不住自己的嗓音有点发紧。好在他看着质朴,嗓子紧反倒显得真实,像被揍了又不敢吭声,最后忍气吞声上门讨说法的老实人。
管家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侧身让开一条路:“跟我来。”
季苍昭跟在他后面,穿过庭院。
各种名贵植物在路旁随风摇曳,他没有四处张望,沉默地走着,很快进了偏厅,正中间摆着一张红木桌,上边端放着一颗透明水晶球。
管家淡淡吩咐:“手放上去。”
季苍昭走上前,手贴上水晶球表面的时候,被冰得一缩。
嗡的一声。
水晶球中显现出一道人影,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赫然是一名金发,眼尾上挑,抱着胸,表情傲慢的美少女!
确认无误。
管家的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语气凝重:“细说经过。”
季苍昭强压着心跳,按着祁灼提前交代的台词复述:“我是昨天撞见她时,多看了一眼,她就不由分说动手揍人……”
“她打完直接走了,不过,看她离开的方向,是往域外魔界去的。”
讲完这些,他又有条理地多说了几个能对上的细节。
“……”
“……”
“……”
约莫半炷香之后。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管家脸上顿时面露忧虑。
域外魔界盘踞着数不尽的凶煞魔物,步步凶险,即便是拥有过万灵力值的红阶强者都不敢独身前往。
若少年所言属实,小姐恐怕有不测。
此事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立刻禀报家主……不行,此事太过凶险,应该直接禀告诸位族老定夺!
他沉吟片刻,压下思绪,拉开抽屉取出一袋灵币推到桌前。
“五十万灵币,当面清点。”
季苍昭伸手接过袋子,数了数,每一枚面额一万,刚好五十枚。
他将钱袋揣进口袋,抬起头对管家点了一下。
管家淡淡道:“你运气不错,这悬赏挂出去这么久,你是第一个领到的人。”
季苍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意外扯到嘴角的淤青,疼得他龇了龇牙:“那我该去买张彩票。”
……欲哭无泪。说真的,他这运气到底算好还是差?
很难说。
季苍昭正在女仆的指引下离开祁家。
女仆在前头领路,腰肢轻摇,一双水润的杏眼时不时偷看过来。
他却觉得她走的太慢了,毫不留情地从她身旁大步跨过。
刚走出大门,一阵风就刮过来,他打了个激灵,脚步没停,脑子却还晕乎着,总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跟做梦似的。
成、成功了?
他真的把祁灼举报了?
还在赫赫有名的祁家面前演了一出戏!
现在准备拿着五十万灵币跟她分赃……
……这都什么事啊。
少年刚拐过路口,突然,暗处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拖进了墙边阴影里。
季苍昭的心猛地一沉,第一反应是祁家的人追过来黑吃黑,急忙护住钱袋。
“放……!”
他刚喊出半个字,口鼻就被一只带着花蜜甜香的手捂住了,紧接着熟悉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
“嘘!别出声。”
祁灼的气息扑在他耳侧,把他往石墙上一抵。
后背撞上了冰凉的砖面,前胸贴着她的温热的身体……给人感觉冰火两重天。
他前后为难,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躲。
但这都不是现在该想的。
眼下真正要命的问题是,他的胸口,正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被什么压着,那种饱满绵软的感觉是……嗯。
他的耳根瞬间爆红,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等等……
不行……
别起反应别起反应别起反应!季苍昭在心里疯狂呐喊。
呃!坚持住!
否则,他不敢想她会怎么看他。
是给个白眼,还是再直接一拳挥过来?
不管哪种场面,都比现在更丢人。
他只能绷住身体,拼命往后缩,想拉开哪怕那么一点距离。
可身前的祁灼见人还不老实,不耐烦地皱眉,又加了把力,往前又压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