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画面说出去谁信啊。
名门望族的高贵大小姐,和一个平民,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此刻在暗地里贴着墙,胸压胸,呼吸缠在一块儿,呃,又不是在拍什么日本「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深夜档恋爱番。
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问题是现在季苍昭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他怕胸腔一鼓起来,会跟那饱满的软肉贴得更瓷实。
他心累地想,自从被极星学院录取后就没正常过,头天被魔物吞了,隔天脸上挨了一拳,现在又陷入了危机,按这个倒霉进度,下次是不是该直接尸沉大海了?
可是,
可是……
是她把他往墙按的,也是她贴着他的,然而她的眼神里全是凶光,没有半点尴尬。
这种场面放在别人身上,女方早该尖叫着弹开了吧,他也该是那个被推开的人才对。
然而,她仿佛一点都不在意用胸前的丰盈柔软压着别人是什么感受,那架势跟压了一袋大米没分别,没有丝毫我是女的你是男的,我们现在很暧昧的自觉。
季苍昭想不通。
为什么她完全不会害羞?正常女孩子……不对,他自己也没跟几个女孩子近距离接触过,但至少听到的看到的,以及别人口中,女孩子被男生碰到手都会害羞吧?
更别说,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又不是那种关系,就……这么近的距离,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眼前的金发少女和其他女生差别实在太大了。
苍昭恍然察觉,有哪里出了问题。
但缺氧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四肢也越来越使不上劲。
祁灼倒是一脸满意。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片胸腔的起伏慢慢平缓下来,像被掐住了命脉的猎物终于认了命,不再挣扎了。
然后,她扫了一眼路口的方向,确认周围已经安全之后,才松开捂着他嘴的手,简单说明:“刚才有人跟踪你。”
“原来是这样啊……”
一阵后怕涌过后,季苍昭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往下看。
……还好,坚持住了。
差一点点就出大事了。
呼。
他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整个人卸了力似的往下滑,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你以后能不能……”
他斟酌着用词,想提醒她稍微注意一下分寸。
但一抬眼,话又全堵回嗓子眼里了。
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胸前那对凶器更显壮观,占据全部视野,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那份重量。
这已经跟注不注意没有关系了,完全是物理层面的避无可避。
所以真的不能怪她。
纯粹是,她的……尺寸有点太大了。
季苍昭猛地别开视线,脸烫脖子热。
祁灼则完全不关心他的窘样,关注点全在那五十万灵币上。
她低头瞥了一眼他手下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确认还在,这才勾起嘴角:“真拿到了?”
“嗯……嗯。”他应了一声,但还是红着脸,不敢往她那边瞟。
她正要打开袋子数钱。
就在这时候,路口附近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
仅见,街道另一头出现几个穿便服的人,个个身形精悍,目光扫着四周。
他们大步流星,径直往这个方向走来。
祁灼瞳孔一缩。
……妈的。
她当机立断,一把扯过季苍昭躲好。
季苍昭被她扯得差点撞上她,慌忙用手撑住墙,才没整个人扑上去。
祁灼半蹲着,从砖缝里往外瞄。
来人顺着路一路搜过来,其中一个还蹲下来摸了把地面,像是在辨认足迹。
谁也想不到,就在几步之外的暗处,金发少女正和他们的目标人物身影交叠,分都难分开。
季苍昭很想说句什么,又怕出声把那些人招过来,只能抿紧嘴唇,努力忽略从她身上飘过来的甜香。
祁灼从砖缝里收回视线的时候,心里冷笑着。
那边几张脸,她以前打游戏的时候刷到过,都是祁家的仆从,换了一身便服就以为认不出来了?鬼鬼祟祟地沿路搜过来,什么意图,她门儿清。
咋滴,赏金才刚发出去,后脚就派人往回抢。便宜老爹这么抠,黑吃黑是吧,也太掉价了。
但是,钱都到兜里了还想收回去,门都没有。
季苍昭看着那些行踪可疑的人,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跑。”
祁灼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一起后撤。
季苍昭嘴里冒出一声短促的咦。
“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祁灼头也不回地说。
“我们去哪儿?”
“你家。”
“……”
季苍昭像在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里面有几分不确定:“……要去我家?”
“难不成上我家?”金发少女侧过头,眉梢一挑,“刚从那儿出来,又回去?”
季苍昭闭上了嘴,那话确实没法接。
不过,
“……我家有点偏。”他闷声说。
“怎么,担心路上不安全?别怕,我护送你。”祁灼毫不在意道。
季苍昭:“。”
他其实想说不是不安全的事……算了。
看她那副样子也不会改变主意。
而且,他也……不太想这么快就各走各的,虽然这想法有点丢人。
耳朵好像又开始发热了,他连忙装作在专心带路。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路边的房子从砌得精致的砖石过渡到腐烂木板,泥路上坑坑洼洼,连路灯都是歪的,有些还坏了。
目之所及的墙角都堆着垃圾,一群苍蝇在上面乱转。
空气里飘着一种潮湿的霉味,偶尔还有几只瘦猫从垃圾桶旁边窜过去。
祁灼环顾四周,挑了挑眉。
“这何止是有点偏。”
“……”
季苍昭闷头往前走,耳根发烫。他知道这里很偏,也很破。
像她这样出生显赫的大小姐,若不是今天的遭遇,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种地方,跟在他身后,踩着他家门口这条坑坑洼洼的泥路。
他不知道,此刻这个大小姐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哟呵,游戏里没见过这块场景图。
这小子居然把我带到新地图来了,意外之喜,探索新成就get。
又七拐八拐地走了一阵,季苍昭终于开口:“前面就是我家了……”
然后脚步猛地停住了。
祁灼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好在及时刹住,从他肩膀一侧探出脑袋往前一看。
仅见,一扇生锈的铁门前面,蹲着一名少女。
对方长相甜美,头上别着星星发饰,穿着浅蓝色连衣裙,一看就是那种讨人喜欢的邻家女孩。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苍昭哥哥!”
哦豁?
祁灼挑了挑眉。
怪不得这小子突然刹住。
原来是家前杵了一个门神。
苏雪棠,男主的青梅竹马。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
难道说……
「侦探时间」
祁灼微眯双眼,大脑飞速运转。
这里很偏,一个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过,世界这么大,巧合总是有的,可能人家刚好走到这儿脚酸了歇一歇呢。
合理,非常合理。
所以答案就是,
路过!
“苍昭,我等你好久啦。”苏雪棠小跑过来,仰着脸看他,说话间有种掩不住的亲昵。
祁灼:“……”
哦,原来不是路过啊,专门蹲人来的。
苏雪棠的目光越过季苍昭的肩膀,触及他身后金发耀眼的少女。
时间流逝一秒。
两秒。
她脸上的甜笑凝住了,不过,她调整得很快,疑惑地歪了歪头:“咦,你是之前见过的姐姐,怎么也来了?”
祁灼双手插兜,随意地瞥了季苍昭一眼。
“他带我来的。”
季苍昭:“……”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苏雪棠卷卷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嘴角的弧度还没垂下去,但声音隐约透出冷意,“你们一大早就……在一起吗?”
一起这两个字咬得有点微妙。
祁灼耸肩:“是啊。”
季苍昭担心多生事端,连忙开口:“雪棠,你先回去吧,今天我有要紧的事。”
“到底是什么要紧事呀?”苏雪棠眨了眨眼睛,娇滴滴的语气听着像撒娇,却透出几分执拗,“我不碍事的,可以在旁边等你。”
“……”
季苍昭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个字。
不是不想说,是没法说。
说「我们要进去分赃」——听起来像在搞什么非法交易。
还是说「我跟她才认识不到一周但已经一起干了好几票」——听起来更像犯罪同伙了。
或者坦白说「我不久前差点对她起反应了,现在脑子很乱,你先别问了」——……这话说出口,他这辈子都不用再做人了。
无论哪个答案都是直通地狱的列车。
苏雪棠凝视他,等着他的回答。
季苍昭含糊道:“没什么,就是一点私事。”
“到底什么事呀?”苏雪棠笑容苍白地说:“是关于你们两个人的事?所以,你们一大早就呆在一起。”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
从苏雪棠的视角来看,事情的脉络非常清晰,一个漂亮的同届女生,一大早就出现在她竹马家门口,而且,两个人还是一起回来的。
现在,她的竹马支支吾吾说有事,但是请告诉她,有什么事需要单独说,不能当着她的面讲?
青春期的少女想象力向来丰富,已经脑补出了他们俩结婚典礼上交换戒指的画面了,连孩子名字都快取好了。
“……”
“……”
两个人对视着,但脑内的剧本完全对不上。
而一旁。
另一位当事人祁灼,完全不关心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她望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转向季苍昭,理所当然道:“钥匙呢?”
季苍昭被问得一愣,本能地摸出了钥匙。
“行了,别在外面杵着了,进来吧。”祁灼拍了拍季苍昭的肩膀,拿过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那副毫不见外的样子,跟回自己家似的。
全程没往苏雪棠那边看上一眼。
“?”
“?”
苏雪棠站在门口,险些挂不住笑容,转头看向季苍昭,那眼神里写满了控诉,你家的钥匙,你怎么就这么给她了?
我都还没摸过……
少女不甘地咬唇。
而季苍昭的表情,明显是也没反应过来。
屋内。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干净,阳台放着一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晾衣绳上挂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祁灼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神色没什么变化。
季苍昭跟在后面进来,看见金发少女在打量他家的模样,表情有些尴尬:“……家里有点乱。”
“很干净啊。”
对祁灼来说,这已经比自己以前的房间整洁太多了。
她以前那个房间,那叫一个……啧啧啧,主打一个乱中有序。
季苍昭挠了挠后脑勺,道:“先、先坐。”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最终停在玄关处。
门口,苏雪棠像是迟疑了一瞬才把另一只脚也抬了进来,脸上挂着惹人疼的柔弱浅笑:“外面好晒呀……苍昭,我能进来喝杯水吗?”
季苍昭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雪棠已经自自然然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若无其事地坐下,小口小口地抿着,那姿态摆明一时半会不打算走了。
三个人就这么杵在客厅里。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一人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站。
几乎凝固的空气中,祁灼率先开了口,“季苍昭,你房间在哪?”
季苍昭:“……?”
苏雪棠端着水杯的手一顿:“…………”
空气已经彻底死寂。
苏雪棠的声音紧巴巴的:“……房间?”
季苍昭僵着身体,张不开嘴。
祁灼使了个眼色,去房间啊,你该不会想在客厅里当着别人的面倒钱吧?
也不知道季苍昭到底领会了多少,他迟疑了一下,最终伸手指了指某扇房门。
祁灼抬脚就往那边走,利落道:“走,进去说。”
季苍昭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苏雪棠一眼。
旧木椅上,苏雪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微微发颤:“……苍昭哥哥,你们要过去?”
“嗯,你先坐会,我们处理完事情就出来。”
交代完这句话之后,他也进了房间,并顺手把门带上。
咔嗒。
门在苏雪棠的眼前缓慢地合拢。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已经关上了的卧室房门,震惊到失语。
……有一个金发美少女进了她竹马的卧室。
接着跟她的竹马也进了卧室。
他还在青梅面前把门关上了。
这三件事拆开看很正常,但唯独不该连在一起。
苏雪棠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想象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说不定里面正在……她猛然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脑海。
不会的不会的。
苍昭不是那种人,那个姐姐看起来也不像那种随随便便的……
但想起祁灼胸前惹眼的傲人曲线,她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瞟了眼自己胸口。
一马平川。
她顿时牙都快咬碎了。
呜呜,再也无法能够欺骗自己了。
苍昭哥哥,难道……喜欢那种……那种……那种骚了吧唧的奶牛身材哪?
眼眶有点发酸。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对在自己眼里随时会擦枪走火的孤男寡女,关上门,拉着窗帘,共处一室,真的只是……
在数钱。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