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一个几乎陌生的男生的卧室,入侵只属于他的私人领地,会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换作正常女生,这会儿大概已经心跳加速,在心里惊呼:「哇,这就是男生的房间吗。」
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四处乱瞟,打量房间的每处角落,脑补一堆有的没的少女心事。
但祁灼推门进去,先轻轻吸了两下鼻子。
很好,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既没闷臭的汗味,也没有那种栗子花味。她转头扫了一眼角落的垃圾桶,里面也没有团成球的纸巾。
这里也和外面一样干净。
合格了。
要是真闻到别的男生留下的那股臭味,她绝对会当场掉头走人。
然后,她再没往任何地方多看一眼,抬手把鸭舌帽往床上一扔,跟占山为王似的。
已经等不及的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快快快,数钱!
🫰💵💵💵
季苍昭跟在后头进来,还没站稳。
“咔嗒。”
门反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异常清晰。
……反锁了?
季苍昭的背脊僵了一下,他刚想说一句,不用锁吧。
可祁灼已经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下巴一扬,语气活像个发号施令的大小姐:
“过来,该办正事了。”
她完全没觉得坐在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男生床上有什么不妥。毕竟,当了二十几年男人,潜意识哪有那么容易扭转,她压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在她看来,这跟以前和兄弟打游戏的时候分零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这次分的是钱。
但是季苍昭都没怎么跟女生单独相处过。
眼前这个画面,对于血气方刚的青春期少年来说,实在太刺激了。
那张从来只有他一个人躺过的单人床,此刻被一名金发少女理所当然地霸占了。
她金色的发尾扫过枕边,脚尖悬在床沿轻轻晃着,那挺翘的臀线微微陷进床单,好像根本不在乎这底下压着的,是一张男性的床。
意识到这一点,季苍昭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这时,对面传来不耐烦的催促:“还愣着干嘛,你倒是快解开啊。”
“啊、啊??”季苍昭眼睛都睁大了,一副完全没跟上节奏的样子。
“?”
祁灼看着这个傻子,啧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赶紧解钱袋。”
季苍昭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歪了,整张脸刷地一下红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坐到祁灼旁边,而是拖过椅子坐下,膝盖并拢,手搁腿上,拘谨得像来参加面试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祁灼挑眉:“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坐不下。”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床确实小,多坐一个人就挤了。
但是,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不好意思。
季苍昭略显窘迫地取出钱袋,递给她。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本来看着她的脸,但对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把人看穿。
他立马把目光往下挪,又撞上她胸前那被粉色上衣勾勒出的饱满轮廓。
脑子空白了一瞬。
视线自动往下逃,又撞上她的腿。
她穿的是黑色长裤,但也不知道是哪个高定裁师的手艺,布料服帖,恰到好处地裹着匀称紧实的大腿。
最后视线不自觉地顺着滑到纤细的雪踝,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停下!
季苍昭猛地摇摇头。
这不对……我在想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你眼神瞎转什么呢?”
“没、没有。”他说。
他最后只能认真地盯着掌心的钱袋,目不转睛地,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祁灼挑了挑眉,没再要他解开,直接从季苍昭手里扯过钱袋。
她神色如常,心里却悄悄拉响了警报。
那些穿越者前辈们不都用血泪教训,给她做足了功课么。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为了利益,刚才还跟你称兄道弟的人,转眼就能翻脸不认人。尤其是在这种交易刚开始的节点,万一对方突然起意呢?
要知道,起点小说里这种反水戏码早就被写烂了,比如分赃不均反目成仇的,表面上说谈拢背地里设套的,拿了钱却扭头去举报投诚的……
难不成今天这种烂大街的剧情要轮到自己上演?好在,她经验储备充足,不是吃素的。
她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应对思路:他但凡敢动,我就踹碎他膝盖,直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然后才低下头,准备开始数钱。
她解开袋子。
哗啦。
灵币滚出来,在格子床单上铺满一片,闪烁着银色的光泽。
她伸手拨了拨,指尖从灵币表面滑过,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都是真货。
她一边假装数钱,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季苍昭。
她真正在留意的不是手里的灵币,而是他的眼神。
在看哪儿?
只见,他正死死盯着钱堆,完全挪不开眼睛了。
好家伙。
之前还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果然也是个见钱眼开的。
……难怪之前能跟我一拍即合。
敢情是臭味相投啊?
祁灼失望地看着他。
这时候,季苍昭也悄悄抬起眼。
四目相对。
“……”
“……”
他整个人一个激灵,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祁灼在内心冷笑一声。
接着装,小样。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灵币碰撞时的叮当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快数完的时候,她借着拨灵币的动作不留痕迹地扫了他一眼。
那小子正盯着她……胸?
祁灼低头一看。
明白了。
哦,是她的左手正好捧着灵币,搁在胸口前方。
所以,他是在盯着那些个灵币。
对面。
季苍昭飞快地移开视线,速度之快跟被烫到了一样。
但已捕捉到他方才那模样的祁灼心想,他这眼神够贪的啊,盯得那么紧,生怕她偷藏一枚似的。
另一边。
季苍昭盯着自己膝盖,耳朵红得发烫。
他真的没想盯着她那看。就是那堆灵币的反光正好从她胸口那个位置反射过来,他下意识顺着光看过去,结果恰好看见这样一幕:她素白的手指轻拨灵币,领口处的那点丰盈的白腻随之晃颤,将溢未溢。
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让他像挨了一闷棍,当场愣住了。
祁灼把手一放。
行了,观察到此为止。
来下一步。
她从那堆灵币里分出一大半,推过去。
“你的功劳最大,你拿七成吧。”
金发少女慵懒地弯起唇角,眼尾微微上挑,诱惑一般微微勾起尾音:“足足三十五万哦。”
此乃谎言。
她压根没打算给他七成,只是试一试他,看看他这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
同时,她的五指缓缓收拢,暗暗攥紧了拳头。
已经做好了狠狠干一架的准备。
现在,来吧,露出你的真实面目吧……
.
客厅里。
苏雪棠依旧坐在旧木椅上,手里的水杯早就凉透了。
她捏着水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紧闭的卧室门。
他们进去多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雪棠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没忍住,放下水杯,起身走过去,把耳朵轻轻贴在了卧室的门前。
她没有偷听,只是……担心苍昭哥哥被骗而已。
隔着门板有点模糊,但勉强能捕捉到他们的对话片段。
里面传来祁灼的声音。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苏雪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已经坐在一起了吗?
不,难道还嫌不够近?
她耳朵贴得更紧,几乎要把整张脸嵌进门板里。
又是一阵叮当的碰撞声,然后是祁灼的声音。
「你眼神瞎转什么呢?」
苏雪棠的情绪几乎要失控了。
假的。
都是假的。
苍昭哥哥那么老实,绝对不可能主动做出那种事。
一定是那个金头发的女生不安分!
故意卖弄那对不知廉耻的胸!!
不行啊,苍昭哥哥,不可以接受那种不正经女生的勾引!!!
她越想越急,焦躁地在原地轻轻跺了一下脚。
就在这时,门内响起祁灼放软了的声调,那声音在苏雪棠听来简直柔媚、蛊惑。
「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提钱?
苏雪棠骤然倒抽一口冷气,紧紧攥住了裙摆。
那这两个人关在房间里,到底在做什么交易?
而且要这么多钱……
性……**易?!
她几乎全身都贴在了门板上,原本甜美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此时,她听见少年用干净的嗓音说:
「不用了,我的全给你。」
苏雪棠的世界崩塌了。
脑子里只剩下那三个字,不断回荡。
全给你。
全给你。
全给你。
她的竹马,对着那个才见过两次面的金发美少女,说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苏雪棠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慢慢从门板上滑下来,蹲在门口,双手抱住膝盖,把惨白的小脸埋进去。
眼眶热起来了,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哭。
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她深吸一口气,撑起发软的身子,摇摇晃晃地重新栽回那张旧木椅里。
然后把水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凉透了。
涩得发苦。
她盯着杯底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少女失意的脸,眼眶泛着薄红,鼻尖沁粉,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她眨了眨眼。
“啪嗒。”
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
同一时间,卧室内,响起少年的声音。
“不用了,我的全给你。”
祁灼挑了挑眉,审视着他。
她都准备好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了。
结果,那家伙却来了这么一句。
几个意思?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是缓兵之计。
先让她放松警惕,再找机会顺走钱。
小说里这种套路她见得太多了,最后主角无一例外,全被同伙坑得裤衩都不剩。
但是,
季苍昭低头看着那沓钱,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碰。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喉结滚了一下,抬起眼,结果在半空撞上她的目光,又触电般飞快错开,一层薄红逐渐蔓延至整张脸。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动作不太自然,带着少年人手足无措时才会有的笨拙。
“你救过我,我一直没能好好报答……”
“嗯哼。”
“而且,这到底是靠出卖你换来的悬赏金,我拿着总觉得别扭……”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眼神慌乱,但语气意外坚定,显然早就考虑清楚了,“所以,不用分我这份。”
祁灼盯着他。
她本来还想找出点什么破绽。
是否有——
眼神闪躲。
故作镇定。
或者说谎时那些不自觉的小动作。
可盯着他看了半天……
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张通红的脸。
“……”
他妈的。
祁灼的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情况?
咱跟个面对暗恋对象的纯情男似的。
不过这怎么可能嘛。挨过她一拳的人,脑子应该清醒得很才对。
再说了,她内里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爷们儿啊。
这家伙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浑身上下没半点女人味的人产生那种感觉?开国际玩笑。
就这样,祁灼彻底把那个恐怖的念头掐灭了。
……等会儿。
祁灼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当她小弟吧?
哎呦我操!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小说里那些被主角救了一命,就死心塌地宣誓效忠的角色,不都是这副德性么。
别说家产了,严重一点的,连老婆都能送出来报恩!
她以前看这种桥段总觉得假得不行,哪有正常人会因为被救一次就把全副身家拱手送人?
结果……
可能还真有。
现在这个傻子就在她的眼前,红着脸,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盖上,还非要把钱全都给她。
这不是忠诚是什么?
“你确定?”
“嗯。”
“不反悔?”
“是的,我能保证。”
“……”
嚯…
祁灼懂了。
这不懂也难啊。
她已经非常充分地感受到了,那家伙恨不得当场宣誓效忠的诚心。
灭都灭不了。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