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你家卧室。”
祁灼从桌面上跳下来，小短腿落地的瞬间膝盖一弯，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仰头看向季苍昭。
“……嗯？”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黑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又在想什么？”祁灼皱起眉头，两条短胳膊抱在胸前，“魔物通道在你卧室啊，我不从那儿下去，难道从你家马桶？”
“哦、哦哦……”他恍然大悟，随即又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接着，季苍昭带着祁灼来到了卧室。
她原本以为还得看到一地狼藉，结果一进去发现全收拾干净了。
书架被扶正了，散落在地上的书也被整齐地摆了回去，地板拖过了一遍，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祁灼忍不住看了季苍昭一眼。
她出去前后也就一顿饭的工夫，废墟直接变样板间了。
牛逼。
她想了想自己以前那个房间。
算了不想了。
“……”祁灼收回视线，走到墙角蹲下来。
墙角那块地板被魔物啃穿过一个洞，边缘的碎木茬子还翘着，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缝隙。洞口不大，正常人的体型钻不进去。
但祁灼现在不是正常人。
她伸手探了一下洞口边缘，宽度刚好容她现在的身形钻过去，两边的木头茬子刮不到肩膀。
“我去了。”
身后传来季苍昭犹豫的声音：“真的没问题吗……”
祁灼扭头瞪他，下巴尖圆，脸颊软乎乎，嘴唇因为不满紧紧抿成一小道，酒红色眼瞳微微眯起，垂在脸侧的金发落着柔光，整副不耐烦的模样透着点炸毛的可爱。
“你有意见？”
“不、不是……”季苍昭蹲了下来，红发乖顺地散落在额前，底下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瞳孔里映着她一小团金色的身影。
祁灼的危机感突然冒头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季苍昭沉吟着，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才不会挨揍。
最后他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红着脸小声地说：“路上小心。”
“……你就为了说这个？”
“嗯。”
祁灼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小子有病吧？
算了，不管他。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跳入地道。
凉气从底下往上涌，带着一股子阴湿的泥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抵达地底的时候，光线被通道截了大半，环境变得昏暗。
不过，祁灼的视觉适应得很快，毕竟，灵力修行带来的好处之一，就是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强出不少。
她摸了一下两侧的土壁，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别说通行了，她甚至可以在这里放开拳脚大战三百回合。
然后，她踏出一步，感觉到泥土潮湿，脚下踩的也是松软的土层，偶尔会踢到小碎石，顿时哗啦的声响在通道里延伸。
沿着地上的爪印一路前进，走了十来米，地下通道开始分岔。
魔物留下的爪印在岔口拐了个弯，一路延伸向右侧。
祁灼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前方再次出现岔路。
左边。
再往前。
又是一条岔路。
右边。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地下通道像一张不断展开的蛛网，一层套着一层，仿佛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祁灼一路追着爪印拐来拐去。
左。
右。
再右。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面前那几道深深浅浅的爪痕，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她缓缓低下头。
地上的爪印，一道压着一道。
她刚刚踩出的脚印，也安安静静留在那里。
她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
祁灼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从一条条岔道上扫过，渐渐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魔物刻意留下完整爪印引诱自己跟进，不断借助多条岔路循环折返，刻意制造环形路线，目的就是消耗她体力，伺机偷袭。
“那畜生遛我是吧？”
以前打游戏的时候，她也遇到那些会在地图里绕圈子的精英怪，操作逻辑一模一样，先利用地形优势让你跑断腿，等你被绕晕了再突然从背后窜出来咬你一口。
6。
祁灼笑了一下。
然后，抬起小拳头，对准最近一面墙壁。
「燃拳」。
轰——！
狂躁的灵力从她矮小的身体里翻涌而出。
拳头狠狠砸了上去，顿时，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这次的火跟之前不太一样，因为体型缩小了，灵力输出也跟着缩水，但她的火焰浓度反而更高了，拳面上的黑红色光团小了一圈，却亮得刺眼。
祁灼站在漫天烟尘里，金色的单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
下一秒。
灰尘劈头盖脸落了她一身。
“咳、咳……”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操……”
忽然，
她止住声，竖起耳朵。
左边岔道的深处传来一阵短促的刮擦声，像是什么东西正沿着壁沿爬走。
找到了。
别想逃！
祁灼拔腿就冲，小短腿迈得飞快，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响。
因为视野比平时低了一大截，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的基本只有地上的碎石，还有老鼠留下的灰色绒毛。但她的平衡感比正常体型的时候好了不止一档，毕竟，重心低的好处就是不容易摔。
她追到左侧岔道尽头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团灰影正贴在墙角。
祁灼猛地刹住脚步。
“……逮到你了。”
那团灰影却一动不动。
它缩在墙角，微微侧着头，两颗绿豆大的眼珠半睁着，露出的瞳孔已经散开了，身上的毛沾满了灰土和干涸的血，原本油亮的灰色皮毛现在黯淡失色，看上去像块被人丢弃许久的破抹布。
看上去像是快死了。
祁灼眯起眼睛。
“演得还挺像。”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魔物还是没动，甚至在她靠近的时候，身体又朝墙角缩了缩，像是真的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装死？”
祁灼又走了一步。
此刻，距离足够近了。
然后，那团灰影骤然暴起！
它张开嘴朝她的脸扑过来，那两颗原本半睁的眼珠猛然睁大，里面是一层浑浊的、饥饿的绿光。
祁灼嘴角一扬。
“果然。”
她不退反进。
“就知道你要阴我！”
她猛地矮身，从它的下腹滑过去，黑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里升起，一拳轰在魔物曾经重伤的头部。
这还没完。
紧接着，是第两拳，三拳……她数不清了，只知道拳面砸进去的手感变好了。
“砰！”
“砰！！”
“砰砰！！！”
“……”
地道内黑红光不停闪烁。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祁灼终于停下了。
看着地面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样的马赛克，她满意了。
这魔物能残血复活？
这下子，死得不能再死了吧。
祁灼甩了甩手上的魔物血液。
好。
收工。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膝盖忽然一软。
我靠。
她撑着墙站稳。
刚才那一轮疯狂输出，几乎把体内的灵力榨得一干二净。现在四肢发软，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
祁灼深吸一口气，没事，慢慢走回去就行了。
过了片刻。
终于。
看到洞口的光了。
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上半身探出洞口，双手撑住地板的时候，她发现一个问题，胳膊使不上力。
祁灼：“……”
现在，她的上半身趴在地板上，脖子以下卡在洞里。
两条小短腿在下面蹬了好几下，却没有任何作用。
脚上的白袜子沾满了灰和血迹，怎么看怎么狼狈。
祁灼缓缓闭上眼。
还好。
季苍昭不在。
不然被他看见自己这副鬼样子……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不久，一阵脚步声就从门外传过来了。
由远及近。
最后，停在了她脑袋旁边。
祁灼缓缓抬起头。
季苍昭站在她正前方。
他背对着光，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祁灼抽了抽嘴角。
“喂，别发呆了，先把我拉出来啊！！！”
先别管狼不狼狈了，这个时候，气势最重要的！
但因为体型太小，连骂人都没什么气势，听起来奶凶奶凶的。
季苍昭这才猛地回神，赶紧蹲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一时竟不知道该抓哪里。
犹豫了一下，只能小心翼翼地捏住她后颈的衣领，把她一点一点提了出来。
就像拎一只钻进纸箱出不来的小猫。
她被从洞里拎出来了，整个人悬在半空，四肢软趴趴地垂着，金色的发尾从他手肘边上荡下来。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居然……
把自己拎起来了。
像拎猫一样。
拎。
她。
这时，头顶传来季苍昭的声音：“……你受伤了。”
“都是魔物的血。”她咬着牙说：“行了，放我下来。”
季苍昭连忙松手。
祁灼双脚刚一落地，膝盖顿时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步。
季苍昭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啪。”
祁灼的小短腿迈得飞快，金色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头也没回地走出卧室。
一直走到沙发前，她才停下脚步。
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颈。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被拎住时的触感。
皮肤上热热的。
指腹刚压上去，那股说不清的酥麻感又窜了出来，像有虫子在皮下游动。
只是稍微被碰到了而已，就变成这样了。
之前在祁家宝库里，被通风管道卡住胸时，她就已经知道了，这具身体敏感得要命。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一定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绝对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