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场里还嗡嗡嗡地闹着。
谢墨北测完灵力值0下去之后，那股骚动就没完全停过，「那个关系户塞了多少钱啊」之类的议论声仍然此起彼伏。
登记员像念了一上午名字已经念麻了，声调毫无起伏。
“季苍昭。”
红发的少年从祁灼旁边走过去，肩背绷得笔直，步子有点僵，跟刚才那个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装逼犯完全不同，紧张得要死。
祁灼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上断头台。
他站到测试台前，一手放在水晶上。
“嗡——”
白光一闪，像被风吹了的蜡烛，一下就灭了。
“白阶上位，灵力值100。”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是白阶？”
那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测试场里足够清晰。
接着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阀门，后面陆续有声音冒出来：
“灵力值100，在普通人里算努力过的了。但在这地方……反正实训课我是不想跟他组队。”
“谁抽到谁倒霉呗。”
旁边几个人聊得正起劲。
祁灼朝测试台看了一眼。
季苍昭站在那里，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节已经泛白。
偏偏旁边那几个家伙还没打算打住。
“那我表弟明年是不是也能来？我表弟蓝阶啊，比他还高！”
“比什么实力，人家可能就是运气好，补录进来的。”
祁灼站着被迫听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真聒噪。
她抬了抬眼。
“吵死了。”
声音不高。
旁边那几个人却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话音戛然而止，不一会儿，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只是这次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上一眼，生怕她注意不到似的。
而祁灼连他们在说什么都懒得仔细听。
耳边已经清净多了。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了测试台。
台上。
季苍昭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看了一眼队伍里的金发少女。
她仍然慵懒地盯着测试台。
他当然知道……
她刚才开口，不是为了替他说话，只是觉得那些人太吵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没那么憋闷了。
测试结束后，季苍昭收回手，回到了队伍里。
全程没有往祁灼那边看。
只是经过她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仅仅一瞬。
随后，他又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后面的测试依旧在继续。
“蓝阶中位，灵力值320。”
“蓝阶上位，606。”
“青阶下位，1051。”
水晶亮起又暗下。
大多大同小异，新生们新鲜感过去，议论的兴致也没了，有几个甚至开始低头玩手机了。
祁灼两眼放空，等了快半小时了，腿都站麻了。
这破测试，到底什么时候能轮到她？
明明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没觉得这段剧情这么长。
……哦。
因为当时她直接按空格跳过了。
而现在，她只能老老实实站在这里，看着一批又一批路人角色上台。
直到。
“王崇岳。”
祁灼的耳朵动了一下。
呦，终于出现老熟人了。
那个游戏里开局蹦跶得欢，后面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典型炮灰。
只见，王崇岳走出去的那几步，和前面的人明显不一样。
步子不快，头微微扬起，面对四周投来的视线，神情自若。
像这种场面，他早就经历过太多次。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
“王家的那个？”
“不然呢，看那架势。”
“……”
几句交谈后，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阵惊叹。
祁灼站在人群后面，听着旁边人的议论，顺手打了个哈欠。
这个王崇岳的角色档案，她倒还记得一点。
灵力值嘛……
多少来着？
她皱了皱眉。
反正不是特别夸张，但放在新生里，已经足够让一群人仰望了。
下一刻，王崇岳的手按上水晶。
“嗡——”
红光骤然亮起。
刺眼的光芒从水晶内部透出，深红色的光晕不断扩散，甚至蔓延到了测试台边缘。
祁灼这才忽然想起来。
‘他的灵力值，是4607。’
登记员同时出声读道。
“红阶中位，4607。”
果然没记错。
这种感觉有点像对答案，一个都没错。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对以后的事更有把握了，因为她记得的，远不止王崇岳一个人的数值。
比如某个知名角色，四年级的学生首席，又比如教授，甚至是院长……
台下则瞬间哗然一片。
新生们顿时来了精神，甚至后排的人都在踮起脚往前挤。
议论声四起。
“我靠？”
“第一个红阶，还是中位！”
“王家人就是不一样，血脉压死人啊。”
周围的议论越来越多。
面对这个结果，王崇岳翘起嘴角，收回手，转身走下测试台。
经过人群时，甚至还有人主动给他让开位置。
他也只是习以为常地走过去。
祁灼站在后排，看着他那副样子，跟走T台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红阶。
不过也能理解，红阶确实稀有，游戏设定里血脉力量越强生育率越低，王崇岳能测出四千六，放在这一届新生里确实算拔尖的了。
但也不至于走成那样吧。
太装了。
她正琢磨待会儿自己怎么走才能比他还装，登记员又念了一个耳熟的名字。
“下一个，陈淮。”
褐发少年从队伍里走出去。
他没有端着王崇岳一出场就吸引目光的架势，上台后，安静地把掌心贴上水晶。
可台下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他是陈家的么。”
“看不出来。”
“别急，等着看吧。”
“……”
台上，深沉的红光亮起。
“红阶中位，灵力值4657。”
测试场又一次沸腾。
但这次没有刚才那么夸张。
毕竟第一个红阶出现时，所有人都还在震惊，可短时间内出现第二个红阶，多少也会让人有些麻木。
不过，依旧足够让所有人记住这个名字。
之后，陈淮收回手，从测试台下来，接着和善地回应完别人的搭话，才回到队伍，随便找了个位置站下。
祁灼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刚刚好，没有太靠前，但也不会被前面的人群挡住，能把台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
祁灼收回了视线。
陈淮，这个人，她同样有印象。
就是一个老阴逼。
平时装出亲和力强的善人形象，可每次一到关键时候，总会冒出来陷害玩家。
第一次玩的时候，没少吃他的亏。
这回千万别再沾上了。
啧啧啧。
之后的测试就变得乏善可陈了。
前面王崇岳和陈淮那两发红光，早就把众人的期待拉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后面这些成绩就多少有点不够看了。
测试场的气氛刚被点燃没多久，又冷了下去。
就在这时。
登记员又念出了一个名字。
“王瑶瑶。”
一个贵小姐模样的少女走了上去，她眉眼淡淡的，鼻梁细直，唇色偏浅，整个人偏柔美，耳垂上挂着一对黄色玉坠，随着步子摇晃。
她施施然地抬手，按上水晶。
“嗡——”
整颗水晶如同被点爆，深红色的光从内部涌出来，把测试老师的衣摆都染上了暗红。
登记员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红阶中位……灵力值5000。”
台下安静了。
一秒…
三秒…
然后沸腾了，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响。
“5000？！”
“竟然比前两个高了一大截！”
“等等，王瑶瑶……该不会也是王家的那个？”
“就是她，王崇岳那个妹妹。”
“听说她从小就被当继承人培养……”
“嘘，他听到了……”
王崇岳站在队伍里，看着王瑶瑶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他忽然笑了一声：“她是不差，从小就这样。”
声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可惜啊，除了灵力值，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周围越来越热闹，祁灼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她看向登记员手里的名单。
……差不多该轮到自己了吧。
然而，
“白阶，30。”
“蓝阶，312。”
“黄阶，2586。”
“……”
前面的红阶余韵还没散去，后面虽然又有几个人上台测试，甚至出了一个黄阶，但已经没人太在意。此时，新生们的注意力，几乎都停留在刚才那几个名字上。
不少人已经暗自排起了名次。
“王崇岳能进前三吗？”
“放以前铁定能，现在嘛……”
“这一届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往届红阶新生里，最高也就四千八左右吧。”
“这届第一应该就是王瑶瑶了。”
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天赋测试的魁首落于王家。
这时。
登记员翻过手里的名单，念出下一个名字。
“祁灼。”
像是听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原本喧闹的测试场，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议论声轰然响起。
“是祁家那位？”
“确定本人？”
“不是说她离家出走了吗？”
“明明是去魔域讨伐魔物了！”
“……”
人声纷扰。
喧嚣中，祁灼走出来，一手插兜。
她步伐松弛，金色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男式校服的领带随着走动轻轻晃荡。
霎时间，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向她看齐。
她走到台前，停了一下，回头扫了一眼台下乌压压一片的新生。
都没什么特别的，全是背景板。
但她还是看到了几张眼熟的面孔。
王崇岳站在前排，双臂抱胸，眼底带着点兴致，像是在等一场好戏。
角落里的陈淮目光垂着，看着地板，但祁灼知道那老阴逼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王瑶瑶微微绷紧表情望着祁灼，眼底藏着一丝紧张，悄悄打量着这位对手。
最后，她看到季苍昭仰着目光看她。
那眼神亮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专注得过了头。
如此崇敬，
无疑是看老大的目光。
她咧嘴一笑，把视线收回来。
既然这么期待，那今天就让他开开眼。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了上去。
在掌心贴上水晶球面的刹那。
冰凉。
非常安静。
然后，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