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人们把这称为彗星般的出场。
横空出世,登场瞬间光芒迸发,碾压全场。
而实际上,祁灼把手按上去的时候,心里还突然闪过晚上吃啥。
最先浮现的画面,居然是某人下过的那碗面,汤色清亮,面条筋道,卧在上面的荷包蛋煎得金黄。
要不要去蹭一顿?
她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水晶就亮了。
并非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变亮。
那光芒猛地窜升,像有颗太阳在水晶里升起。
所有人的眼前都白了一瞬。
离得近的人下意识眯眼,站在最前面的登记员甚至偏了偏头。
整个测试场从天花板到地板砖,从台上的登记员到台下每个新生的瞳孔,全被一层浓烈的红色裹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主要是因为所有人嘴都张着,一时半会合不上。
有的下意识闭了眼,有的往后仰,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有的手里的手机掉了,啪嗒一声,但愣是没人去弯腰捡。
水晶里的红光还在不断喷涌,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我靠……这正常吗?”那人声音涩哑,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夸张也得有个限度吧!”
“水晶不会炸了吧?”
“就是说啊!”
“不是……这动静,得多少灵力值才能搞出来啊?”
下一刻。
台面上的防护纹路自动亮起,发出滋啦滋啦的嗡鸣。
狂涌的气流掀起祁灼额前的碎发,连鸭舌帽都被直接卷飞了出去。
灿金长发失去了束缚,顺着气流扬起,在亮红色光流里铺散开来。
少女那张一直藏在帽檐下的脸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那冷冽眉眼,像一柄刚开锋的寒刃。
台下顿时响起了几道吸气声。
“等等,这张脸。”
“你也认出来了?”
“全大陆寻人启事上看过。”
“那他妈叫通缉令。”
“……不过,不是说人失踪了吗。”
“现在不就在台上吗?”
“……”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里的骚动反而更大了。
但祁灼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
她低头看着掌下那团光,自己也愣了一下。
卧槽。
这阵仗?
她记得游戏里原女主角测灵力的时候跟前面的人一样「嗡——」一下,冒出个红光,然后就完了。
轮到她了怎么直接开全屏特效了。
嗯……
她偏头扫了一眼台下。
那帮新生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人嘴张着合不上,有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有人被红光刺得直接用手挡在脸前面,但指缝还张着,而里面的目光已经痴呆。
震惊,懵逼。
以及怀疑人生……
什么都有。
跟集体见了鬼一样。
祁灼差点笑出来。
——那样子太傻了。
啊哈哈哈。
同一时间,另一边。
登记员盯着那串读数,拧起眉,又凑近确认了一遍。
随后像是不信邪似的,伸手在水晶底座上按了两下,重新读取。
数值还是没有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嘴的时候嗓子有点哑。
“灵力值……9001。”
现场死寂。
连议论声都没有。
因为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一样,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数值真的能出现在一个新生身上?
下一秒,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多少???”
“9、9……”
“9001是什么概念啊,这已经比教官还高了吧?”
“哪个教官?咱这教官最高才8300……”
“……那她比教官还厉害?”
这话刚落下。
一个女生开口了,嗓音尖细,语气急切。
“这怎么可能!”
“她才多大啊?”
“世界至强的尊者也是到老年才突破9000灵力值!她肯定是作弊了!”
“兴许人家就是又年轻又强,你酸什么。”
“我酸了吗,我就是问问!”
“你眼睛都绿了!”
“……”
男生那边更热闹。
“王崇岳也才四千多吧?”
“可人家王瑶瑶有整整五千呢。”
“五千也差四千。”
“四千那四舍五入是差一倍!”
“你数学怎么会这么好?”
“笑死。”
有人忍不住朝王崇岳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压低声音。
“都快别说了,他都听见了。”
王崇岳站在人群前排。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兴致,早已经消失不见。
袖子下,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
旁边有人跟他搭话,也只是嗯了一声,再没下文了。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少女,胸口像堵了块巨石般发闷。
开玩笑吧。
说她是哪位红阶尊者易容过来搞新生心态的,他都觉得有可能。
他张了张嘴,马上又咽了回去,没有像刚才谈及王瑶瑶时那样讽刺,哪怕说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因为他心里清楚,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更可笑。
陈淮还是那副老样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至少,看着比周围那些惊得双眼圆睁一样的人从容得多。
“厉害,厉害。”他称赞着,眼底却划过阴冷。
王瑶瑶僵硬地站在几步之外,睫毛颤抖。
就在刚才,她天赋检测完,还觉得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自己坐稳第一。
毕竟,作为四大家族之首王家的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她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
此外,陈家的陈淮,她曾经交过手,实力确实不错,但还不足以撼动她的位置。
谢家内斗已久,情况复杂,但没听说这一代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新生。
至于祁家……
那个祁灼失踪已久,就算回来,听说天赋也比不上祁颜。
所以从一开始,她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可如今,王瑶瑶看着台上的少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原来她跟同龄人之间,也会隔着这般遥不可及的鸿沟。
好像自己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别人脚下的台阶。
……
不。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
只是一个天赋测试而已。
灵力高,不代表实战一定强。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之后的实战模拟。
她这样告诉自己。
下一场,她绝对不会输!
王瑶瑶垂下眼时,睫毛不颤了,气息平稳。
然而,此时整个测试场没人惊叹王瑶瑶的实力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台上的金发少女身上。
仿佛他们见证的不是区区一个新生的成绩,而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祁灼站在台上,嘴角抽了一下。
说实话,她对这个不太满意。
为了提升灵力,她一路上不知道用了多少灵核。
把祁家八代人攒下来的家底,都快霍霍掉一半了。
结果就这?
都没破万。
虽然这个成绩放在别人身上已经足够吓死人了,但放在她这里,总觉得还是少了。
血亏。
不过,还是很爽。
跟以前打游戏时感受到的不一样。
游戏里的胜利,说到底也就是屏幕上跳出一个恭喜通关。
然后顶多截个图留念,就关掉电脑了,只留下一片空虚。
可现在不一样。
眼前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是真的因为她愣住的,议论她的成绩,用看某种不可理解的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她。
要的就是这个。
而不是之前那订婚对象看着她时,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露骨眼神。
现在,他们眼神里没别的杂念,全是对实力的震惊。
这才对啊。
她把垂到脸侧的一缕金发别到耳后,勾起嘴角。
很好。
这才是龙傲天的正常待遇。
她站在台上多停留了几秒,享受了一下这个胜利结算画面。
然后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人群最外围。
那头红发。
是季苍昭。
他个子高,即使站在人群最后面,隔着几排人的肩膀和后脑勺,依旧能看见半张侧脸。
彼时。
台上的红色光芒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红光映在他眼中,也映在她身上。
祁灼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上了。
然后季苍昭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把目光别开了。
低头看鞋,看地砖。
甚至看了一眼旁边人的后脑勺。
就是不再往台上看了。
祁灼:“……”
你躲个屁。
她又没瞪他。
不过她这时也来不及多想,测试完毕,转身就下台让位了。
“行了,下一个。”
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中,那个红发少年又偷偷抬了一下头。
视线,再次对上。
他又低下了头。
祁灼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跟做贼似的。
.
与此同时,四大家族那边。
比寒暄来得更快的是自家子弟的天赋测试成绩。
王家、陈家、谢家,祁家四个家族的长老,此刻正坐在一间茶室里。
每人面前一盏青瓷茶杯。
杯里的茶,是黑市上炒到一千灵币一片叶的稀有灵茶。
茶香淡雅,可惜没人有心思品。
今天这张桌子上,比茶更值得关注的,是自家后辈的成绩。
“这次极星学院的测试,我家瑶瑶的成绩出来了。”王家长老率先开口,肥短的手指端着青瓷茶杯,像端酒碗似的晃了晃,“这孩子从小就不用人操心,我跟她说过,压力别太大,考成什么样都行。这不,测出了个五千。”
陈家长老是个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闻言掀起一条缝,慢悠悠地接话:“瑶瑶那孩子确实争气,不像我们家陈淮,整天闷声不响的,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成绩的话,也就凑合着看吧。”
谢家长老是个白发女人,笑道:“今年我们谢家没苗子,只能看你们争了。”
祁家长老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留着短须,全程一言不发。
王家长老看了他一眼:“老祁,你家那位测了没?”
“我也不清楚,还在等消息。”
王长老皱眉,“我们都收到消息了,你们祁家比我们两家还慢?”
“是啊,我底下的人比较会挑时间。”祁家长老面不改色。
其实心里在骂娘。
祁灼那丫头离家出走多长时间了?手机也不带,定位都追踪不到。
族里那帮人天天嚷嚷着魔域凶险,要派人去找,他听了就想翻白眼,那丫头要是真去了魔域,他跟她姓。
估计是不满意订婚跑出去躲清静了,连天赋测试有没有参加都不知道。
现在他坐在这茶室里,听着旁人一口一个令千金,简直是如坐针毡。
他正思忖着怎么岔开话题,旁边的陈长老已经聊开了。
“你家的王崇岳也测了吧。”
王长老闻言眼皮一跳,转头看向对方:“嗯,怎么了?”
“没怎么,我家陈淮不才,也就比他高个五十。”陈家长老笑得一脸和善:“令郎是4607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渠道。”
“……你这个老东西。”
“彼此彼此。”
祁长老在旁边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互呛,偶尔端杯抿一口茶,乐得看热闹。
然后有人推门进来,手上托着一张纸条。
四大家族的长老同时看了过去。
来人径直走到祁长老面前,把纸条递了过去。
祁长老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祁灼那丫头总算是肯露面了。
去学院了?
所以天赋测试的成绩怎么样……
哎。
他深吸一口气。
可别给他丢了老脸啊。
起码来个四千六,王崇岳那小子就这个数,能持平也算体面。或许还能跟王瑶瑶掰掰手腕?五千多?
算了,醒醒吧。
现实点。
祁颜当年开学测试也才四千八,祁灼那孩子虽然练得狠,但论天赋到底还是跟她差了一截,估计红阶下位出头吧。
人得知足,方能常乐。
念此,他抿了一口茶,压了压心头的忐忑,放松下来后才往纸条上瞥去。
然后,
“噗!”
他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
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茶水从嘴里和鼻孔里喷出来,溅了半张桌子。
旁边两个长老被他这突然一下,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祁老?!”
“你怎么了?!”
“成……成绩……”祁长老不停咳嗽,举起手里的纸条,话半天没说完整。
“啊?你家那丫头的成绩,出什么问题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能让祁家这老狐狸失态成这样……
难不成,
祁灼考出了个惨不忍睹的成绩?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纷纷凑了过去,看清了祁灼的成绩。
“?!”
结果,茶室里出现了新一轮的骚动。
.
测试场依旧喧嚣。
季苍昭站在外围,脑子里仍反复浮现刚才的画面。
散开的金色长发。
被风掀飞的帽子。
还有那双终于没有被帽檐遮住的眼睛。
突然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下意识把头撇开了。
“……”
他低声骂了一句自己。
慌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和女生对视。
她肯定觉得他蠢透了。
完蛋了。
想到这里,季苍昭才发现,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出了一层汗。
穹顶太阳高悬,烤得地面上升起一层闷热的蒸汽。四周嗡嗡嗡的议论声跟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散不去的蝉鸣。
这个炎热的午后。
那些被祁灼狠狠比下去的天之骄子,未必有季苍昭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