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祖先我的恩公,她带那位仙君给予的解毒之物,一脸激动地回到村子,你猜迎接她的是什么?”
青漪的尾巴从柳伊脖颈滑下,掠过她的锁骨,最终松松地环在她的腰际。
“破败的房屋,不知所踪的弟弟,她第一时间想到是山贼趁她不在掳走了弟弟,她回到村子跟村民说自己带回了解药,希望大家能跟她一起救回弟弟。”
青漪的尾巴收紧了些,将柳伊拉得更近些,“除了空荡荡的回应和零星几个躲在门缝后、眼神躲闪的村民,再无其他回应。”
“见没人回应自己,她只得掏出仙君给予的灵药,举着那瓶玉清液,说这是仙君赐下的灵药,能解百毒,只要大家肯帮她找回弟弟,她愿意把药先给任何需要的人”
“可那些门后的眼睛,只有恐惧和猜疑。”青漪的竖瞳紧盯着柳伊脸上细微的崩溃痕迹,“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忙。”
柳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就在她准备独自去救弟弟时,村里尚存良知的孩子找到了她,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她。”
“那个孩子,是村里铁匠家的小儿子,才九岁,平时总跟在柳尔屁股后面跑,他抽噎着说,柳尔哥哥,不是被山贼抓走的。”
溶洞内气氛越发沉重。
“他说,前几天,有个坐着漂亮马车、穿漂亮衣服的人路过村子附近,歇脚时,看到正在采药的柳尔,随口问了句愿不愿意跟他去城里,给他家儿子做书童。”
青漪松开缠着柳伊的尾巴与她拉开距离,看着她放大的瞳孔,不打算给她整理的空间。
“男子的话,被躲在树后偷听的青壮听了去。等那公子走后,他们找到村长,当时村里已经有人因为蛇毒死掉了,粮食和水也因蛇毒污染,就算不被毒死也会饿死。”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说‘反正柳零那丫头去找救兵,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再说柳尔那小子病殃殃的,跟着我们也是饿死,不如…”
青漪的尾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话语打拍子。
“他们商量好,第二天就派人追上了那位还没走远的贵人,他们卑躬屈膝,说柳尔父母双亡,姐姐也可能遭遇不测,村里实在养不活这个伶俐孩子,恳请公子发发善心把他带走。”
“而那个贵人,也的确喜欢柳尔,又听说识得几个字,便点头应了,还把村里的众人当成了好人,后面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来村里,就是凭借那些东西,他们才撑到柳零回来。”
“那孩子哭着复述他偷听到的大人们的话:‘我们这也是为了柳尔好!跟着我们能有什么出息,去了城里,给官家少爷当书童,那是天大的福气!”
“没错,穿好的吃好的,还能读书识字,总比跟着他那个说不定已经死在外头的姐姐强!”
“没错,我们这是为他谋前程,柳零丫头要是真能回来,知道弟弟有了好去处,也该感激我们才是!”
“你的祖先柳零,”青漪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却字字诛心,“知道这件事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想报仇,她想找回弟弟,但她一个人能对这么多人做什么呢,所以她想到了我。”
青漪的竖瞳微微收缩,仿佛穿越时空,看到百年前那个不速之客。
“她的确有当猎户的天赋,竟然仅凭一点线索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找到了这里。”
青漪的视线仿佛失去了焦点,沉浸在回忆里。
“她那时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穿着破旧粗布衣服,脸上、手上全是新添的旧伤,明明她那张脸还是不错的,但我记忆最深的还是那双眼,一双燃尽了一切,只剩仇恨的眼睛。”
青漪的竖瞳微微眯起,仿佛在品味百年前那奇异的一幕。
“她将灵液喂进我的嘴里,让我从假死的沉睡中清醒过来,我问她救我的理由。”
“她想让我继续做之前的事情,我从她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一切,我对凡人善恶纠葛不感兴趣,但我向来讲规矩,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青漪的尾尖停止了摩挲,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倦意。
“我答应了她,等到我回复些许灵力后,便回到了沟里村,那时,蛇毒加上饥荒和自相残杀,村子已经没剩下多少活人了。”
“残存的人,在绝望和猜忌中变得比野兽更可怕,我完成了我的承诺。”青漪的语气平淡无波,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过程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狩猎与进食,那些曾经出卖你家祖先的人,最终都成了我疗伤的血食,很公平,不是吗,他们用柳尔换了生机,我便取走他们的生机。”
青漪的目光转回柳伊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做完这些,我回到这里,我把结果告诉了她,她没哭也没笑,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我,能不能帮她最后一个忙?”
“她说,她大概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几个月的奔波、心力交瘁、还有深入骨髓的恨意,早已掏空了她的身体,她求我帮她找回弟弟。”
青漪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具体的场景。
“后来我把她埋葬在这里,她躺进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不是玉瓶,玉瓶她已经留给我了,是她弟弟柳尔小时候玩过的一个褪了色的旧布老虎,大概是她仅存的、关于亲人的念想了。”
说着,青漪的声音低了下去。
“只不过可惜的是,玉清液虽好,但对我当时来说还是不够,做完一切之后,我已无力再去追寻一个不知去向的凡人孩童,只得陷入漫长的沉眠,以期缓慢自愈。”
她看着柳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嘲弄,似怜悯,又似一种宿命般的了然。
“只是没想到,她弟弟的后代也就是你们,竟然重新回到沟里村了,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柳伊抬起头,直视青漪的眼睛,发问道:“那你吃掉我的父母时,知道他们是柳尔的后代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