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琉斯闭着眼。
窗帘拉死了,床头那盏灯昏昏黄黄的,像一汪化不开的老油。他感觉到床垫往下沉了一下。
那只虫子坐上来了。
他没睁眼,也懒得睁。虫子长什么样他早看够了。两只眼睛一张嘴,跟他长得差不多,但也仅仅是差不多。猴子跟人也都有两条腿,谁会把猴子当人看?虫子就是虫子。
他呼出一口气,脑子里还转着刚才挥剑那股劲儿。
手酸得不行。一早睁眼就开始练,劈砍、突刺、格挡,翻来覆去。
胳膊上的肉像被火烧过,又烫又疼,手指头弯都弯不拢——握剑太久,指节僵得跟铁钩子似的。
本来想自己弄的。试了一下,手指硬邦邦不听使唤,动两下就疼得龇牙。算了,手还得留着明天继续练剑。
所以才把这只虫子叫过来。
这毛病是三年前落下的。说穿了也简单——每天必须把体力耗干净。耗透了,人才消停。耗不透,脑子就嗡嗡响,看什么都想砸,看谁都想弄死。
今天剑是练够了,手实在动不了。
正想着,一阵软软的触感贴了上来。布料很细,滑滑的,蹭在皮肤上。
塞琉斯眉头动了一下。哦?这虫子戴的手套,有点意思。
他自己那双手,掌心全是剑茧,硬得跟砂纸似的。平时自己弄也就那么回事,按完拉倒,谈不上舒服不舒服,纯交差。
但这只虫子戴着手套的手不一样。布料软,带一点滑,贴上来不涩也不黏,刚刚好。像一团温热的水裹在上面,慢慢动着。
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虫子两只手正来回按着,动作不快,比他自己的频率慢半拍。但力道对。不大,不猛,稳。及格了。
他重新把眼闭上。脑子慢慢放空,身体的感受反倒清楚起来。
那只手还在动,上上下下,反反复复,节奏挺稳。手套布料蹭过皮肤,带着一点沙沙的轻响。
身上那股烦躁劲儿慢慢往下退,换上来的是一种懒洋洋的舒服。像泡在温水里,筋骨一寸一寸松开。
这虫子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以前从来没让虫子帮过忙。
这些两条腿立着的玩意儿,他用完就扔,摔坏了换新的,从没想过还能拿来干这个。
今天是手实在疼得不行,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叫了一只来。
结果比他自个儿弄的强多了。软和,温热,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卡在那个舒服的点上。那层手套的布料多了一层东西。
说不上来,反正挺舒服。他甚至觉得慢一点反倒更好,不急不忙的,能多松快一会儿。
塞琉斯在心里啧了一声。早知道这样,早该叫虫子来干的。
这只虫子叫什么来着?算了,懒得记。反正是虫子,叫啥都一样。不过这双手套确实不错,软得刚刚好,比他这双糙手不知道强哪儿去了。
他睁开眼,偏头扫了一下。虫子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挡着脸。两只戴手套的手正老老实实干着活,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动作挺熟,像经常干这个的。
塞琉斯盯着看了一会儿。虫子的表情他看不清,也不想看。他在意的是那双手套。白的,薄的,裹着细长的手指。贴上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布料的纹理,还有底下透上来的体温。
不错。
就这么定了。以后舒缓筋骨的事,全交给这只虫子。打架他自己来,按身子这种事虫子干。分工挺明白。
他把双手枕到脑后,调了调躺着的姿势,让自己更舒坦点。胳膊上的酸痛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从肩膀往上漫的一阵一阵松快劲儿。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继续。”
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通知这只虫子活还没干完,接着来。
塞琉斯重新闭上眼,身体陷进床垫里。空气里飘着皮革和酒的气味,沉甸甸地混在一起。
昏黄的灯光打在眼皮上,透过眼睑变成一团模糊的暗红。
他脑子里已经不在想虫子的事了。他在想明天的剑。新到的那批兵器里有把双手剑,明天拿来试试。挥起来应该挺顺手。手感怎么样到时候就知道了,得找个活物试试。
这些事比虫子要紧得多。
至于这只虫子叫啥,长什么样,心里想什么——有什么关系呢。好用就行。
呼吸渐渐平下来。房间里只剩那阵有一下没一下的按压声,还有手套布料蹭过的沙沙响。
塞琉斯嘴角动了一下。
捡到一只挺好用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