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她没回头看塞琉斯,径直往房间角落的卫生间走。刚才余光瞥见那边有扇小门,应该是洗手的地方。
她推开门,进去,反手关上,动作很轻,怕吵醒床上那个人。
卫生间不大。一盏壁灯亮着,光白惨惨的。洗手台是石头的,台面上放着一块香皂,白得发灰。
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响,有点刺耳。
两只手伸到水流底下,手套还戴着。
她低头看,白色的布料已经湿透了,贴在手指上,透出皮肤的颜色。
手套上沾了东西,黏糊糊的,被水一冲,滑腻腻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开始搓。
手套浸了水,布料变得半透明,手指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她使劲搓,搓手心,搓指缝,搓指尖,每个地方都不放过。
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在洗手池里转出小小的漩涡。
那种触感还在。
隔着湿透的手套,她清楚感觉到那个东西的质地。
黏的,滑的,温热的。
刚才沾在手上的时候还带着体温,现在被冷水一冲,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腻。
她把手套扯下来,丢在台面上。白色的布料瘫在那里,像一块用过的抹布。
光着手继续洗。
打香皂,搓出泡沫,冲掉。再打香皂,再搓,再冲。
来来回回搓了七八遍,两只手被冷水激得发红,指关节都搓白了。
那种触感还在。
黏在掌心上,黏在指缝间,黏在每一道掌纹里。皮肤上的东西能洗掉。
那种感觉洗不掉。像是渗进去了,渗到皮下面去了,黏在神经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细的,皮肤白白的,沾着水珠,看着挺干净。
但她就是觉得脏。一种从皮肉里往外冒的脏,怎么搓都搓不掉。
恶心。
胃里翻了一下。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喉咙发酸,眼眶发涩。
她撑着洗手台,深呼吸了几口,慢慢直起腰来。
然后她看到了镜子。
卫生间的镜子不大,挂在墙上,边缘有一圈锈迹。水汽从洗手池升上来,镜面上蒙了一层薄雾。
她伸手把雾气擦掉。
镜子里出现一张脸。
黑棕色的头发,不长,刚好到肩膀上面一点。
发尾翘着,有点乱,几缕贴在脸颊边上。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有点过分。
鼻子挺秀气,嘴唇抿着,颜色淡淡的。
眼睛是蓝色的。蓝得发亮的那种蓝。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子,分不清是刚才溅上去的水,还是憋回去的眼泪。
蓝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特别透,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两秒。
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眼神。
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眼里蓄着水光,看着就像随时要哭出来。
委屈巴巴的,可怜兮兮的。偏偏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欺负一下,想捏一把,想看她更委屈的样子。
她的视线往下移。
胸口鼓鼓的。女仆装的领口本来就紧,胸前撑得满满的。她试着低头看脚尖,看不见。被挡住了。
艾琳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这姑娘真好看。
紧接着又是一个念头——这要是我女朋友,我天天玷污她。
天一亮就玷污,天黑还玷污。不下床。赖在她身上不起来。让她哭。哭完了再来。
想到这里,她表情僵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了。
这就是她。
镜子里这个人。这个眼眶红红、胸口鼓鼓、让人看了就想欺负的漂亮姑娘。是她自己。
胸口那股恶心感又翻上来了。这回不是因为手上那种黏腻的触感。是因为她刚才居然对着自己发花痴。
而且还想得挺具体。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正经事一件没解决。
她靠在洗手台边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台面的边缘,脑子开始转。
怎么办?
一条路——等勇者来救。游戏剧情里勇者会打败塞琉斯,然后女仆加入队伍。
这是个出路。问题是,游戏里的勇者什么时候来?剧情也没说具体时间。
搞不好要等好久。
等好久的意思是——今天是手。明天呢?后天呢?塞琉斯那个疯子今天让她用手,下次说不定就不止用手了。
等勇者打到这个副本,她全身还能有几个地方是干净的。
这条路靠不住。太慢了。
另一条路——她自己动手。杀了塞琉斯。
她刚才想过一遍,打不过。那家伙的胳膊比她大腿都粗,练剑练了不知道多少年,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还有别的办法吗?
她咬着下嘴唇,脑子使劲转。嘴皮咬得发白,自己没注意。
硬来不行。等也不行。得想第三条路。可第三条路长什么样,她现在连个边都摸不着。
卫生间里只有水流的声音。她刚才忘了关水龙头,水一直在淌,哗哗的。
她伸手拧上水龙头。水声停了。周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隔着一扇门,房间里塞琉斯均匀的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卫生间的门,轻手轻脚走回房间。
屋里还是那么暗。窗帘拉得死死的,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
空气里的酒味散了一点,皮革味还在,混着别的什么味道。她不想去分辨。
塞琉斯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侧躺着,面朝外,一只手搭在床沿上。
红色的头发乱糟糟铺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深又长。被子只盖到腰,胸膛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睡得很死。
艾琳站在原地,看着他。
按照自己作为男人的经验,一般发泄之后的男人睡着的时候最放松。警惕性最低。天塌下来都不想睁眼。
要不然怎么那么多刺客用美人计。先让你爽,等你睡着了再动手。一杀一个准。
她看了一眼房门。刚才进来的时候关了,反锁了。
房间很安静。塞琉斯的呼吸声很平稳,节奏一点没变。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个疯子睡得这么死,一点防备都没有。
现在动手的话,是最好的机会。
这种人渣,活该被人杀。
他祸害了多少人,心里大概一个数都没有。他活着就是对别人的祸害。
死了倒干净。
艾琳的呼吸变得很轻。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遍,找能当武器的东西。
桌上有个烛台,铜的,不太重,但底座有点分量。
花瓶也行,瓷的,砸碎了有锋利的口子。
或者直接用枕头捂,动静小。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个方案冒出来又筛掉,手脚开始发冷。
塞琉斯翻了个身。
艾琳整个人僵住,屏住呼吸,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塞琉斯只是换了个姿势,面朝里,继续睡。呼吸还是那么深,那么稳。
艾琳慢慢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猛捶。
她到底要不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