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来来回回好几趟。
指尖碰到烛台冰凉的底座,碰到花瓶光滑的瓷面,碰到床单粗糙的布料。每一样都能当武器。
每一样她拿起来又放下。
心跳快得像擂鼓。
塞琉斯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膛慢慢起伏,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睡着了看着倒不像个疯子。像个普通人。一个睡得死沉死沉的普通人。
现在动手,枕头捂上去,三分钟。烛台底座砸下去,一下就够了。
她脑子里把动作过了一遍又一遍。拿起烛台。走过去。对准太阳穴。砸。反复过。
手心全是汗。
她想起游戏里的剧情。
勇者打败塞琉斯之后,瓦勒留斯家族的人满世界追杀勇者。
一个疯了的大少爷被外来的勇者宰了,整个家族倾巢而出,不死不休。
她呢。她现在连勇者都不是。勇者好歹有剑有盾有队友。她有什么。一双搓红了的手。一条女仆装。
杀了塞琉斯,然后呢。
这宅子里全是瓦勒留斯家的人。护卫在走廊上巡逻,管家在楼下,女仆到处走动。她从这扇门出去,走不到大门口就会被按住。
就算逃出去了。外面是什么地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身上一分钱没有。穿着女仆装。往哪逃。
追她这个手无寸铁的女仆,大概只需要半天。
手指从烛台上滑下来。
不是不敢。是划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后退。
退到卫生间的门边,闪身进去,把门关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膝盖并拢,双臂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
先活着。再想别的。
卫生间的壁灯还亮着,光惨白惨白的。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
那块白得发灰的香皂还躺在台面上。她刚才丢下的手套也还在,湿漉漉地瘫在那里。
她把手套捡起来,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拧干,搭在台沿上。明天还得用。没有备用的。
然后她关了灯,推开卫生间的门,轻手轻脚走过房间。
塞琉斯还在睡,连姿势都没换。她摸到房门,拧开锁,走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还是那么暗。墙上那些金色画框里的人脸还是阴沉沉的。
木地板在脚下咯吱响了一声,她停了一下,确认房间里没有动静,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听见说话的声音。
走廊拐角过去是一道楼梯,楼梯下面有个小储物间。两个女仆站在储物间门口,背对着她,正聊着天。
“那个新来的,你知道吧。”
“知道。博尚家那个。”
艾琳停住了脚步。背贴着墙壁,大气不敢出。
“装得跟什么似的,以前在博尚家当大小姐的时候,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现在呢,还不是乖乖进了大少爷的房间。”
“我就说她是个贱蹄子,以前装清高,现在原形毕露了。”
艾琳的嘴角抽了一下。原形毕露。她听着这些词,差点没笑出来。
她一个男大学生,打个游戏穿越了,被疯子叫进房间,被迫干了那种事,转头就被人说成“原形毕露”的贱蹄子。
行吧。
她没出声,继续听。
“大少爷叫她进去快一个钟头了,还没出来。啧啧啧。”
“你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
“怕什么。反正她现在是大少爷的人了,我们说说怎么了。再说了,以前博尚家跟瓦勒留斯家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博尚家的人死光了,就剩下她一个,大少爷留着她干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
两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压低低的,在走廊里飘,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艾琳面无表情地靠着墙。
这些她都不知道。
游戏里没写这么多。她只记得博尚家被灭了,艾琳·博尚成了塞琉斯的私人物品。
灭门的原因,两家之前的恩怨,游戏里一笔带过。
现在这些一笔带过的背景,都变成了她身上的标签。
“咳咳。”
一声咳嗽。两个女仆的笑声戛然而止。
艾琳探出半个脑袋看过去。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仆站在走廊拐角,头发灰白,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两个,活干完了?”
“干、干完了。”两个女仆低着头,声音小了一截。
“干完了就去厨房帮忙。别在这里嚼舌头。”
两个人快步走了。脚步声慌慌张张的,在楼梯上噔噔噔响了一阵,消失了。
年长的女仆转过身,正对着艾琳躲的方向看过来。艾琳还没来得及缩回去,跟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