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肚子确实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胃里空落落的,叫了好几声。但这会儿她脑子里全是恶魔之石的事,饿不饿的反倒次要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村子不大,几十栋石头房子挤在一起。
旅店后面是一片田野,麦子割了一半,剩下的在风里晃。再远一点,能看见一个隆起的土包,上面长着乱糟糟的杂草。
应该就是那里。
游戏里说得很清楚,恶魔之石就埋在村子边上的地下室里。
入口在土包后面,盖着一块石板。不算隐蔽,主要是那个地下室早就废弃了,平时没人去。
她关好窗户,在床边站了片刻。
得出去。但得有个说法。塞琉斯那家伙虽然懒得管她,可要是她突然不见了,那就不一定了。
她拉开门,轻手轻脚走到隔壁房间门口。
门没关严,露着一条缝。
塞琉斯躺在床铺上,红头发乱糟糟铺在枕头上,呼吸又深又长,睡得正香。
马车晃了一整天,他大概也累了。
艾琳敲了两下门。
没反应。
她又敲了两下,力气大了点。
床上的动静传出来。翻了个身。然后是塞琉斯含糊的声音,“什么事。”
“大少爷,我有些饿。”
沉默了一会儿。
“滚。”
艾琳把门轻轻带上。
她在走廊里站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比想象中顺利。这家伙睡迷糊的时候连问都懒得问。
下楼的时候木楼梯咯吱响了几声。旅店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推开旅店的门。
外面的风迎面扑过来。
凉飕飕的,带着烧柴火和牲口味。天全黑了,头顶上的星星倒是挺亮。
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屋里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内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走。
没直接往土包那边去。先往村子外沿绕,贴着石头房子的墙根走。
石板路坑坑洼洼的,踩上去脚底时不时歪一下。她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频率高。
村子的布局她记了个大概。
刚才下马车的时候留了心眼,东边是进来的路,南边是矿洞方向,北边是田地。
土包在西北角。她沿着北边的小路往前走,路过一间矮房子,门口堆着干柴。她顺手捡了一根木棍,不长不短,能揣在怀里。
柴堆旁边扔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她看了看,拿起来掂了一下。
有点沉。刀刃锈得厉害,但刀尖还够锋利。她把柴刀别在腰上,女仆装的腰带勉强能挂住。
走到村子边缘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什么房子了。
前面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麦子割了一半,地里东一堆西一堆的麦垛,黑黢黢的,像蹲在地上的大胖子。
没割的那一半在风里摇,麦穗沙沙响。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
她从怀里掏出木棍,蹲下来。
麦秆是干的。
这个季节,雨水少,麦子割完晒在地里好几天了,一碰就碎。
她拿柴刀在木棍上刮了几下,刮出一些碎屑。然后把木棍一头按在麦垛上,来回使劲搓。
搓了好一阵。
手掌发烫。木棍头上慢慢冒出一缕烟,然后是火星,然后是一朵小小的火焰。
她把木棍举起来,火焰在夜风里摇晃,照着她的手和脸。
她站起来,看着眼前的麦田。
麦垛一个接一个,连绵不断,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埂。风吹过来的时候,麦穗压低一片,像水面上的波纹。
火烧起来,顺着风势,用不了多久就能连成一片。
她弯腰把木棍戳进最近的一捆麦垛里。
干麦秆见火就着。几秒钟的功夫,火苗就从一束变成一团,橙红色的,噼里啪啦响。火星被风卷起来,飘到旁边的麦垛上。
那一捆也着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被火光映得亮亮的,蓝色的瞳孔里跳动着两团小火苗。
她把木棍丢进火堆,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回头看,火已经大了。
两捆麦垛烧成两个大火球,中间的火舌往旁边舔,第三捆也冒烟了。
火光把周围的田地照得通亮。远处的房子窗口开始有人影晃动。
她加快脚步,朝土包方向走。
身后传来喊声。
“着火了!”
“田里着火了!”
铜铃声敲起来。有人扯着嗓子喊,有人从房子里跑出来,脚步声杂沓。村子像被捅了一棍的马蜂窝,一下子炸开了。
艾琳头也不回,贴着田埂的阴影走。身子弯得低低的,步子又快又稳。女仆装的裙摆在脚踝边扫来扫去,沾了泥巴和草屑。
身后人声越来越密。男人的吼声,女人的尖叫,水桶碰撞的哐哐声,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响。
有人在喊“水井不够用,去河边打水”,有人在喊“把麦垛分开,别让火烧过来”。铜铃一直响,当当当的,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她没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