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就在前面了。不大,比周围地势高出一截,上头长满了杂草跟几棵歪脖子树。她绕到土包背后。
一块大石板斜靠在土坡上。表面全是青苔,边缘被土埋了一截。石板上嵌着个铁环,锈得不成样子了。
艾琳弯下腰,两只手抓住铁环,使劲拉。
石板纹丝不动。
她咬着牙,脚跟蹬进土里,身子往后仰,全身力气都使上了。铁环硌得掌心生疼,石板还是一动不动。
她松开手,直起腰,喘了几口气。手上被铁环硌出两道红印子。
不行。力气不够。
她转头扫了一圈。土包旁边有几块碎石,其中一块大小刚好。她把石头搬到石板前头,又找了根粗树枝,一头插进铁环里,另一头搭在那块石头上。
杠杆。
她往下压树枝另一头。铁环被撬起来一截,石板跟着动了一下,缝隙里涌出一股陈腐的霉味。
她再加力。石板慢慢被撬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宽。最后把树枝往下一压,石板晃了两下,咣当一声翻倒在地上。
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霉味更重了,混着土腥气,湿湿的,冷冷的,从洞口往外涌。
她蹲在洞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黑得像一盆墨汁。
她把柴刀从腰上抽出来,握在手里。
又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截木棍,拿柴刀削了几下,弄出些碎屑缠在棍头上。
火镰打了两下,火星溅到碎屑上,着了。火把有了。
她举着火把,脚踩进洞口。
石阶往下,很窄,只能放半只脚掌。石壁上全是水珠子,摸上去滑溜溜的。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晃来晃去,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堆扭曲的手。
走了大概二十级台阶,石阶到头了。
面前是个地下室。不大,比上头那些房间小一圈。四面全是石壁,壁上渗着水,湿漉漉的。空气又冷又潮,有股说不上来的味儿——像烂木头在水里泡了很久那种气味。
地下室中间立着一块石头。
三米高。
黑的。
石头表面光溜溜的,没棱角没纹理,像一颗被磨圆了的巨大卵石,竖在地面上。
火把光照上去,光像被吸进去了,一点反射都看不见。
艾琳举着火把走近。靠近了才感觉到,石头周围有一股凉意——从皮肤往骨头里渗的那种凉。她站到石头前面,手臂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把火把插在墙缝里。
这就是恶魔之石。游戏里说得简单:把血滴上去,激发结界,结界覆盖范围内只进不出。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恶魔。勇者在这个村子里打了场硬仗,村里人死了一半。
她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冰凉的,触感很光滑,像摸在一块冰上。但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嗡嗡的,很轻,像石头里头有东西在动。
她把手缩回来。
没犹豫太久。她从腰上取下柴刀,刀刃贴在左手掌心。刀尖是锈的,锈迹斑斑的刀尖压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咬了咬牙。
刀尖往下一划。
疼。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掌心冒出来,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渗。她把柴刀放下,攥紧拳头,让血聚在掌心里。
然后她拿起刚才撬石头用的那根木棍。棍子一头沾着泥巴,另一头还算干净。她蹲下来,把棍子竖在石头前面,一头插进石头基部的泥土里,另一头斜着靠在石头表面上。角度有点陡,但能立住。
她把滴血的左手伸到木棍上方,攥紧拳头,让血顺着手指滴下去。
第一滴血落在木棍上。血珠子在木头上滚了一下,慢慢渗进木纹里,然后顺着木纹往下淌,一点一点往下爬。很慢。
然后她转身就跑。
踩上石阶的时候脚滑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她龇牙。她没停,手撑着石壁往上爬。火把还在墙缝里烧着,她顾不上拿了。
冲出洞口的时候,外头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凉的,新鲜的,带着烟火味。她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远处村子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人声还在喊,但已经稀了。火大概快灭了。
她没往村子那边走。她朝反方向跑,跑出几十步,跑到一片低洼地里,矮树丛密密麻麻的,刚好藏人。她钻进树丛里蹲下,拨开树枝往外看。
村子那边的火势已经小了。火光从橙红变成暗红,浓烟滚滚往上冒。人影在火光里跑来跑去,还在泼水。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从地下传来的。一种沉闷的、低沉的轰隆声,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身。地面微微震动,树叶在枝头乱颤,几只鸟从树上惊飞,尖叫着冲上夜空。
地下室的洞口喷出一股黑气。
黑气从洞口涌出来,浓得化不开,像被压了太久的石油一下子喷涌而出。黑气贴着地面蔓延,往村子的方向滚去,速度快得像决堤的洪水。
黑气漫过的地方,地面开始裂开。裂缝一道接一道,从土里,从石板路上,从房子地基下。裂缝里涌出更多的黑气,然后是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