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看到恶魔把头抬起来。它嘴里叼着一团东西,暗红色的,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然后它仰起脖子,把那团东西吞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它又低下头,继续啃。
塞琉斯肚子上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露出一个大口子。皮肉往外翻着,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钝刀锯开的。从破口往里看,一片暗红,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艾琳站在原地看着。她应该觉得恶心。确实有点恶心。但还有一种别的感觉。
高兴。
那个人渣死了。他真的死了。躺在那里,被恶魔啃着肚子,跟块肉似的。
她站在那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死了。以后再也不用跪在他面前了。再也不用听那声“虫子”。再也不用担心那只手拍床沿叫她过去。那个红头发的疯子,那个脑子有病的暴力狂,现在只是一具正在被啃的尸体。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怕他突然动一下,突然睁眼——但没有。他躺得很安详,胸膛没有起伏,手指也没有抽搐。
死透了。
艾琳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她还有事要做。
那个孩子。小托克。
她绕过空地上的恶魔尸体,继续往前走。塞琉斯的尸体被她丢在身后,越来越远。她没回头。
走了大概两条街,她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来。
房子不大,石头砌的,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帘子。窗户碎了,门大敞着。门框上刻着几道爪痕,但门板还完整。
她在马车进村的时候见过这栋房子。那个圆脸的女人从这扇门里跑出来看热闹,手里还抱着个襁褓。
就是这里。
她握紧镰刀,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桌椅翻倒在地上,碎碗碴子散了一地。墙角有个摇篮,木头做的,被推歪了,半边靠在墙上。
她走过去,往摇篮里看。
空的。
心一沉。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小。从另一个房间传出来的。呜咽声。更像是哼唧,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细细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推开里屋的门。
墙角有个矮柜,柜门半开着。她蹲下来,拉开柜门。
一个婴儿蜷在里面。小小的,裹在一块蓝色襁褓布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眼睛紧紧闭着,小嘴一瘪一瘪的,发出那种细细的哼唧声。脸上沾着灰,但没受伤。
艾琳伸手把婴儿抱出来。襁褓湿了一块,大概是尿了。婴儿在她怀里动了两下,脑袋往她胸口拱,拱了几下没找到东西,又哼唧起来。
她不会哄孩子。她一个男大学生,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抱过婴儿。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有点手足无措。
但她得带他走。
她想起游戏里的剧情。勇者在这个村里找到幸存者,藏在村西边一栋房子的木桶里。那栋房子在村子最西头,靠着一棵歪脖子树。
她抱着婴儿走出房子,贴着墙根继续往西走。
走到村子西头,果然看见了一棵歪脖子树。树旁边是一栋石屋,比别家矮一截,屋顶塌了半边。她推开门进去,屋里全是灰尘味。角落果然有个大木桶,半人高,盖着盖子。
她走过去,把盖子掀开。里面是空的。空间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蜷在里面。桶壁上有几道通风的缝,能看见外头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小家伙已经安静下来,大概是累了,瘪着嘴睡着了,呼吸浅浅的。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吼。
很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那种咆哮。声音从头顶上压下来,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艾琳抬起头,透过屋顶的破洞,看见一个黑影从天上俯冲下来。翅膀。两只巨大的黑翅膀,展开的时候把月光都遮住了。那只恶魔笔直地朝她冲下来,眼眶里两团红色的火苗烧得正旺。
她抱起婴儿就往门外冲。
脚刚迈出门槛,身后轰的一声,屋顶塌了。碎石和木屑砸在她背上,疼得她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她死命护住怀里的婴儿,头缩着,后背挨了一堆碎石头。
没时间回头看。
她沿着村子的小路拼命跑。怀里抱着婴儿,手里攥着镰刀,女仆装的裙摆在地上拖,沾了一层的泥和黑灰。脚底下磕磕绊绊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巨大的翅膀扑腾的声音,呼——呼——像有人在头顶上甩湿床单。地上的碎石被翅膀扇起来,打在她小腿上,生疼。
她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太窄,那只飞行恶魔进不来。它从巷子口掠过,黑色的翅膀擦过两边的墙壁,刮下一大片碎石。艾琳拼命往巷子另一头跑,脚底踩到碎玻璃,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没停。
冲出巷子口的时候,恶魔又来了。
它从侧面俯冲下来,一只黑爪子朝她横扫过来。她往下一蹲,爪子擦着她的头皮过去,带起一阵腥风。几根头发被削下来,飘在空中。
然后第二爪子就过来了。这回没躲开。
那只爪子抓住了她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肉里。疼得她眼前一白,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镰刀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
她拼命挣,两只脚在空中乱蹬。怀里的婴儿被她死死按在胸口,不敢松手。
恶魔把她提起来,提到半空中,两只空洞的眼眶对着她的脸。那两团红色的火焰在她眼前跳动着,近得能感觉到热度。
恶魔张开嘴。嘴里是一片暗红色的光,没有舌头,没有牙,只有光。那光照在她脸上,烫烫的。
她浑身都僵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死定了。
恶魔带着她往上飞。地面越来越远,歪脖子树变成一小团黑影,石屋变成一个小方块。风灌进她耳朵里,嗡嗡响。
她闭紧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往外蹦东西。穿越。穿越个屁。别人穿越都带系统就是带外挂,再不济也有个金手指。她呢?一睁眼就在一个疯子面前跪着。还被变成了女人。还被叫虫子。还被逼着用手干那种事。
系统呢?系统在哪里?外挂呢?金手指呢?一个都没有。
上天不带这么玩的。
恶魔的爪子收紧了一点,指甲在她肩膀上又陷进去几分。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咬着牙,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婴儿。小家伙被折腾醒了,在襁褓里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细细的,在夜风里飘。
艾琳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婴儿。
眼泪从她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往下淌。她吸了一下鼻子,把婴儿往怀里又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