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褐色的藤条从地底钻出来，粗得像成年男人的手腕，上面长满细密的倒刺。
一根缠着艾琳的腰，一根勒着她的小腿，还有一根绕过她的胸口，把她整个人箍在半空中。
倒刺没扎进肉里，但勒得她喘不上气。
怀里的婴儿被挤了一下，发出细细的哭腔。
她扭头看。
那只羊头恶魔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它长着一颗山羊脑袋，两只弯角往后绕了大半圈，下巴上挂着一撮灰毛。
身上披着件破破烂烂的袍子，手里捧着一本厚书。
书是黑皮封面的，边角包着暗金色的金属框，书页发黄，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
羊头恶魔一只手指着书页，另一只手往空中画了个圈，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绿色的光痕。
然后又是几根藤蔓从土里钻出来，朝她这边爬过来。
完了。
这回真完了。
一只天上飞的还没甩掉，又来个地上念咒的。
然后一只黑色的爪子从她身后抡过来。
力道大得像一头牛撞在藤蔓上。
箍着她的藤条被硬生生扯裂，碎成好几截，绿色的汁液溅了她一脸。
她整个人往下掉，膝盖磕在地上，手肘撑进泥里，婴儿被她死死按在胸口。
扭头一看——抓她上天的那只飞行恶魔正站在她身后。
两只翅膀张开，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声音直直对着羊头恶魔砸过去。
它把艾琳扔了，朝羊头恶魔冲过去。
羊头恶魔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
地面裂开，一根比刚才粗三倍的藤蔓从土里窜出来，像一条绿色的巨蟒，直接缠上飞行恶魔的腿。
藤蔓往上爬，缠住腰，缠住翅膀根部，猛地一收——飞行恶魔被拽翻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碎石乱飞。
飞行恶魔一爪子把藤蔓撕开，翅膀猛扑两下，重新飞起来，直接朝羊头恶魔俯冲过去。
两只恶魔撞在一起滚出老远，撞塌了一面石墙。
艾琳没看下去。
藤蔓断了，箍着她的力道松开了。
她双手撑地爬起来，腿还在抖，婴儿的哭声在耳朵边嗡嗡响。
她刚要转身跑，余光扫到一个东西。
那本黑皮魔法书。
它摔在离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书页翻开扣在地上，封面上的暗金色边框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刚才两只恶魔撞在一起的时候，爪子恶魔把那本书从羊头恶魔手里打飞了。
艾琳扑过去。
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抓起魔法书。
书很沉，比她想象的重得多，一只手差点拿不住。
她把书塞进怀里，夹在自己和婴儿之间，襁褓和书皮贴在一起。
然后她拔腿就跑。
脚底下踩到碎石，踩到碎玻璃，踩到一摊黑糊糊的恶魔血。
她没停，拐进一条窄巷子，后背靠墙喘了两口。
怀里那本书的硬壳边角硌着她的肋骨。
她伸手按了按书皮，确定它还在。
嘴角有点想往上翘，但她太累了，笑不出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嘀咕——这也太走运了。
被两只恶魔前后夹击，差点没命，结果一本魔法书直接飞到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露出来的黑皮封面。
好东西。
说不定有用。
她直起腰，贴着墙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条街，拐过一栋塌了半边的房子——然后她停住了。
前面是那块空地。
就是她刚才看到塞琉斯躺在地上的那块空地。
但现在那里不空。
塞琉斯站着。
他背对着她，站在空地中间。
红头发还是乱糟糟的，那件黑礼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袖口只剩一只金扣子挂着。
艾琳盯着他的后脑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什么。
他肚子上的伤口还在。
就是刚才被恶魔啃开的那道大口子，皮肉还是外翻的，边缘参差不齐。
但伤口没有流血。
那个裂开的口子里头是一团一团的黑雾，跟恶魔身上的黑雾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头上长了两只角。
牛角。
从额角往上弯，表面粗糙，颜色是暗沉的灰白色，像磨过的骨头。
他的后背，肩胛骨的位置，衣服被撑破了，从裂口里伸出一排东西。
蜘蛛腿。
黑色的，一节一节的，表面有细密的刚毛，正在慢慢晃动。
最长的两根往上翘，其余的往两侧张开，像孔雀开屏的骨架。
他身后垂着一条尾巴。
末端是一颗狮子的头。
那颗狮头正慢慢左右转动，鬃毛是黑色的，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
艾琳嘴巴张着，合不上。
她亲眼看见他躺在地上，亲眼看见一只恶魔在啃他的肚子，亲眼看见他胸膛不动手指不抽。
现在他站着。
活得好好的。
还长出了一堆她从来没在游戏里见过的东西。
一声嘶吼把她拽回现实。
从空地另一边冲出来一只恶魔，身形粗壮，下半身是一条蛇尾，在地上蜿蜒滑行，上半身是人形，肌肉鼓胀，两条胳膊比人腰都粗。
蛇形恶魔朝塞琉斯扑过去，张开嘴——它的嘴能裂到耳朵根，上下两排牙齿全是尖的。
塞琉斯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还是黑的，但瞳孔里多了两团红色的光，跟恶魔眼眶里那种一模一样。
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是那种她熟悉的弧度。
然后蛇形恶魔一口咬住他的左臂。
喀嚓一声，骨头断了。
小臂连着半截手肘被咬下来，血喷了一地。
塞琉斯低头看了看断口，像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然后他挥起右手，一拳砸在蛇形恶魔的脑袋上。
那一拳的力道——蛇形恶魔的头直接炸了。
黑色的碎片和暗红色的光从脖子口喷出来，溅在塞琉斯脸上、胸口上。
他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手背上沾满了黑色碎屑，还冒着热气。
无头的蛇身晃了两下，松开了他的左臂断口，轰一声倒地，砸得地面震了一下。
蛇尾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拍打着石板路。
塞琉斯低头看着那具无头尸体，伸手抓住蛇身，举起来。
然后他张开嘴。
他的嘴角裂开了。
裂到耳朵根。
跟刚才那只蛇形恶魔一模一样。
他把蛇身往嘴里塞。
那一口咬下去，黑色的肉块和鳞片碎了一地。
他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
然后又一口。
又一口。
一条两米多长的蛇形恶魔被他三口吃完了。
然后他的左臂断口开始动。
从那个参差不齐的伤口里，涌出一团一团的黑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