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越来越浓,凝成一条一条的形状——蛇。
密密麻麻的蛇。
从断口里长出来的是一大堆黑色的蛇,每条都有手指粗,正在空中扭动、缠绕、吐信子。
蛇群涌动着,慢慢聚拢在一起,盘成手臂的形状。
然后黑雾一散,一条完整的左臂出现了。
皮肤是黑色的,光滑,没鳞片,手指是五根,但指甲又黑又尖。
那条新长出来的手臂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依次弯曲,又张开。
艾琳靠在墙角,两条腿已经软了。
她捂着嘴,怕自己叫出声来。
这家伙死了又活了。
头上长角。
背上长蜘蛛腿。
尾巴上挂着个活的狮子头。
手被咬掉了,吃了恶魔,然后从伤口里长出一堆蛇来。
她在脑子里疯狂翻找游戏的记忆。
塞琉斯·瓦勒留斯。
第一个小怪。
暴力狂。
脑子有病。
从来没听说过他有这种形态。
没有。
一点都没有。
空地那边,塞琉斯的尾巴狮头转过来,朝她的方向嗅了嗅。
暗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艾琳没等他转身,整个人缩回墙后面。
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按在魔法书封面上留下一个湿印子。
她抱着婴儿,夹着书,贴着墙根往后退,一直退到另一条巷子口。
然后转身就跑。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些角的形状,那些蜘蛛腿的细节,尾巴末端的狮头,断口里涌出来的黑雾和蛇——这些东西她今天见过类似的。
在那些恶魔身上。
塞琉斯身上长出来的东西,跟那些恶魔是一个路数。
她咬着下嘴唇,脚底下跑得更快了。
歪脖子树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面。
她冲进石屋,冲到墙角那个大木桶旁边,掀开盖子。
木桶还是空的。
她先把魔法书放进去,然后把婴儿轻轻搁在上面。
小家伙哭累了,瘪着嘴,呼吸浅浅的。
她摸了摸婴儿的脸,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自己翻进桶里,缩起腿,把盖子从里面拉上。
桶里很黑,只有桶壁那几道通风的缝隙透进来几条细光。
空气里有股霉木头味。
她把背靠桶壁上,腿蜷到胸口,婴儿放在腿上,一只手护着。
魔法书的硬壳边角硌着她的小腿,有点疼。
她闭上眼睛,喘了几口粗气。
现在躲好了,等外面那些当兵的来收拾残局。
她记得游戏剧情——恶魔之石被触发后,王国会派军队过来清剿。
她只要躲在这个桶里,等军队打完,搜救幸存者的时候再出来就行。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嘶吼和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她缩了缩脖子。
等吧。
安静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可做。
桶里又黑又挤,动都动不了。
耳边就两种声音——桶外面偶尔传来的恶魔吼叫,还有怀里婴儿细细的呼吸。
她低头看了看那本魔法书。
黑皮封面,暗金包角,书页发黄。
她伸手翻开第一页。
借着通风缝透进来的微光,只能勉强看清上面的文字。
字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用的不知道是什么语言。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能看懂。
那些字不像是现代任何一种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蛇爬过的痕迹。
可她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那些字会自己动起来,在书页上重新排列,然后意思就直接浮在她脑子里了。
第一章——魔力感知入门。
她眨了眨眼。
往下翻了几页,上面的内容大概是一个很简单的测试——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去感受身体里有没有一股“热流”。
有就是有天赋,没有就是没有。
艾琳把后脑勺靠桶壁上,闭上眼。
安静。
集中注意力。
胸口。
热流。
她闭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感觉到。
睁开眼,皱了皱眉。
再试。
又闭上眼。
这次她没想“找热流”,她想的是别的东西——刚才塞琉斯站在空地中间的样子。
牛角。
蜘蛛腿。
狮头尾巴。
还有他断口里涌出来的黑雾。
黑雾凝成蛇群,蛇群盘成手臂。
那种从肉里长出来的东西,那种黑雾从伤口涌出来的感觉——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画面留在脑子里。
塞琉斯断臂处长出蛇群的画面。
黑雾从伤口涌出来的画面。
然后她去感受。
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颗石子丢进死水里,水面上泛起一丝波纹。
然后一股热流从胸腔正中间漫开,顺着骨头往四肢淌。
那种热像是喝了一口烈酒之后从胃里往上涌的那种暖,但是更稳,更均匀。
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指尖。
同时往下走,经过肚子,经过大腿,经过膝盖,一直到脚尖。
整个人像被泡在一缸温水里。
那股暖流在她指尖停了一下,然后往外涌。
她睁开眼。
她右手食指的指尖上,亮着一小簇火苗。
很小,跟蜡烛头上的火差不多大。
橙黄色的,安安静静地立在她指甲盖上,微微晃动着。
她盯着那簇火苗,呼吸都忘了。
她把手转了一下。
火苗没灭,稳稳地立在指尖上,跟着她的手一起移动。
她慢慢把手指凑近自己的脸。
火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热度。
暖烘烘的。
映在她蓝色的瞳孔里,把眼眶边上还没干透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她笑了。
一个男大学生,穿越之前打游戏的时候,选法师从来都是第一志愿。
小时候拿晾衣杆当法杖,对着枕头喊火球术,他妈推门进来差点送他去精神科。
后来长大了,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现在她坐在一个破木桶里,缩着腿,怀里放了个婴儿,屁股底下垫着本黑皮魔法书,指尖上立着一簇货真价实的火苗。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簇火苗轻轻吹灭。
指尖留下一丝温热的余韵,还有一点淡淡的焦味。
她把手指在裙摆上蹭了蹭,低头看着那本魔法书,眼睛亮亮的。
真行。
她真的有魔法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