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ng for You

作者:白烬yuri 更新时间:2026/7/31 0:22:59 字数:4852

协议17年10月10日。

雷诺区,杜宾庄园

傍晚六点

金发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半杯威士忌。已经有零星几个宾客到场了。

她正在看窗外的晚霞。粉紫倒映在她烟晶色的眼眸里,为那冷冷的瞳仁添上了几分活力,但也仅仅只是几分而已。

无事可做,她又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件糟心事。

10月7日,本来是个好日子。女人刚刚辞去了杜宾庄园美术顾问的工作,摆脱了庄园主无止境的骚扰,虽然失去了薪水,但还能支撑很长的一段时间。

那天她去了一家酒馆为自己庆祝,也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喝的也是威士忌。

湛蓝无垠的天空让那时的她沉醉。

酒馆沉重的玻璃门无声的被推开,皮鞋踏在仿木瓷砖上的声音不断靠近着她。

然后停在她跟前。

“哦,雪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这刻意买弄的音调,她不可能忘记。

“………维克托先生,你怎么跟到这来的。”

“只是路过。还有,今天您这套白色的正装很美。”

雪诺转过头来,亲爱的庄园主:杜宾•维克托先生,他手里抱着一束玫瑰。

她心里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笑着回道:

“哈,那我就当你是路过好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叫我舍瓦利耶好一些,我们只是……嗯,朋友。”

雪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杜宾脸上的笑容则僵了一下,然后又回复如初。

“哈哈,雪……不,舍瓦利耶小姐,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我得跟您说明白,先。生。”,雪诺打断他,并换了一种语气。

“我现在已经不是贵园的美术顾问了,我欢迎您来请教美术方面的问题,但是,我不喜欢你的…坚持。如果你还要像之前一样骚扰…也许,我们两个更适合,在法院约会?”

杜宾听了显得有些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坐到雪诺对面,压低声音。

“我当然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舍瓦利耶小姐,我委托你,在三天后的庆功宴上做我的秘密保镖。”

雪诺瞳孔骤缩。

“……维克托先生,我不太听得懂你想表达什么。”

“那我不妨再说得明白点,留白,我委托你在三天后的宴会上秘密保护我。”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威士忌一饮而尽。

“呵呵……恭敬不如从命,委托我接下了。不过,三天后就是但丁回来的日子,先生。我并非十拿九稳。”

“但丁?哈哈哈,不足为惧。”

“既然,您对我这么自信,那就…合作愉快?”

“当然,合作愉快!”

杜宾起身,向门外走去。

他走出酒馆几分钟后,雪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杜宾发来的。

“不用再思索了,雪诺。给我泄露您信息的人,我已经做掉了,您找不到他的。”

想到这里,雪诺把自己拖回现实。天彻底暗了下来,晚霞已经不复存在。

“那只老狐狸……真让人糟心,唉,四处走走吧………嗯?”

她起身,拿起一个超大的手提箱,向音乐平台的那面墙走去。

“……我的…设计…呢?这是什么啊,好………丑…”

雪诺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了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

舒缓的弦乐流动着。

宾客差不多都齐了,雪诺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艺术顾问”的投影漂浮在桌前。

这个位置离主座非常近,就只隔了两个座位而已,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杜宾刻意为之。

宾客的交谈声像隔了一层水。

雪诺端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杜宾还在那边和人说话,但他每隔几分钟就会朝她这边扫一眼,视线落在她身上再移开。她没回看他,只是假装在看墙上的画,等他移开视线后才重新调整呼吸。

雪诺正盯着那幅画发呆时,身旁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顾问女士,您这幅画挑得很有品味。”

她侧过头,是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朝她微微点头。她认出他来——某家港务公司的代表,在杜宾的之前的宴会上见过两面。

“您过奖了,我只是负责把它挂上去而已。”

她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他说了几句关于画框搭配和灯光角度的话,她听着,偶尔接一两句,语速平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那种让人感到舒适的礼貌。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飘走,没有越过他的肩头看别处。

“您今天穿的是风衣,难道不打算参加舞会了吗?”

“嗯……看情况吧,可能晚一些会换衣服。”

“哦,是这样打算的吗?您还是这样无拘无束呢。”

“谈不上,先生。您不必这样夸赞我。”

中年男人之后去和别的宾客交谈了,雪诺又开始盯着画发呆。

宴会厅正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是男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门开了一次,有人进来了,门又合上了。她没有立刻转头,视线继续停在面前的油画上,耳根的方向正在向门口微微倾斜。脚步声在向这边靠近,鞋跟落在橡木地板上的间距均匀,不急不慢,不轻不重。然后是另一组脚步声,在她身后某个位置的分叉处偏离了原来的路线,从她的左侧经过。

她没有刻意去看那个方向。但她的目光在回撤过程中经过了那个方向,看见了一抹红色。她看清楚了:那是刚刚入场的那位穿红裙的年轻女子。晚宴的灯光从左侧照进她的视野,正好落在她肩颈处,她刚好看到那个人的后背——那件礼服的背部开得很低,露出一截轮廓,肩胛骨在皮肤下方轻微凸起,向两侧延伸,直到衣料重新覆盖上去。

她的腰身收得很窄,步伐平稳,脚踝处的衣料随步态自然摆动,没有多余的颤动,裙摆与身体的间隙保持在稳定的范围内。

她移开视线。几秒后,又重新转向那个方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再看一次,她已经看清楚了,她已经确认了那件红色的位置和它的移动方向,她知道自己已经看过它了,她不需要再看一次来确定更多细节,因为那些细节在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被确认过了。但她还是转过头去了。

她看到那个人侧身站在主座附近一个不显眼的位置,手里端着一瓶香槟,没有与人交谈,只是站在那里。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锁骨上方留下一条细窄的光带,沿着肩颈的弧度延伸到肩头,然后落入阴影中。她站得很稳,呼吸的幅度很小,没有因为周围人的走动而调整自己的姿势。周围的人群在她身边流动,但她的位置没有变化。

雪诺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很久了。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杯,杯沿上有一小片已经干涸的印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的拇指动了一下,摩挲过杯壁外侧的那一层薄薄的,大冰球带来的冷凝水。

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击的节奏比刚才快了,她能感觉到它——它正在以不同于她平时的节奏跳动,并且她无法通过控制呼吸来让它恢复原状,因为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变成了那样的速度,她不知道它为什么还在保持那样的速度。那个人已经不在她的视线范围里了。她还没有找到理由去解释刚才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所以她还不能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只能喝酒,一直喝,不断的喝。

可“她”离开视线的时间越长,雪诺就越是焦躁。开始还只是慢慢的抿,到后面就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吞。两瓶威士忌下肚,却没有丝毫醉意。

她在哪里?雪诺想去找寻她的身影,但她不敢,也不能这样做——她不清楚再次看见她时,自己还能否保持冷静。

旁边的人群突然闹腾起来,有人喊着什么老先生之类的话语,管家和服务生也跑了过去。雪诺没敢转头去凑热闹,她怕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然后抬头与自己对视。

保持冷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绵长的音乐突然停止,杜宾站起身,那刻意的腔调透过扬声器传遍每一个角落,唯独没传进雪诺的耳朵里。

她是谁?她叫什么名字?她是什么身份?她会喜欢什么…………扬声器都不再发出声音,她也没有走出来。

她想。

她的皮肤应该是凉的,无论什么时候摸上去都是冷的,像体温本就比其他人低一些。想象她卷起袖口的时候露出的手腕,可能会有一道细长的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手掌合拢的时候手指会偏向某个方向,留下微小的移动痕迹。

她想知道她如果把头发散开会是什么样子。她在宴会厅里看到的她,头发是束起来的,那种白色在灯光下不像头发,像一层薄薄的光冻住了,从颅顶垂落到肩胛骨之间。她想象那层白色在早晨刚醒时应该是乱的,有几缕贴着脸颊,有几缕翘起来,在她意识到之前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想象她低头时发尾会扫过锁骨,那一片皮肤应该因此比周围更敏感。想象她洗完头之后,水滴沿着发尖往下渗,在肩头留下深色的湿痕,而她可能不会立刻擦干,只是坐着等它自己慢慢蒸发。想象她的手无意间穿过那层白色的时候,发丝从指缝间滑过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她的手指可能会停下来,保持张开的状态,重新感受那段时间的长度,在确认过它之后,才能继续移动。

她还想知道她的眼睛在什么时候会更加……性感。她想象那层蓝色在黄昏的光线下可能会更深,在接近边缘的地方呈现出与瞳孔不同的颜色变化。想象她在笑的时候,那层蓝色可能会轻微地变化。想象她在凝视某个方向时,瞳孔可能会在她自己未察觉之前先发生变化,然后才以另一种方式被带回来。想象她的目光在没有光线的地方应该很轻,轻到别人不容易发现她在看,但只要她还在看,就会在黑暗中被注意到。

“她穿白色肯定很好看………”

“打扰一下,顾问女士。可以这么叫您吧?”

身旁男宾客突然的询问下了她一跳。

“啊,可以……有什么事吗?”

“您在说谁?您已经在这儿念叨了很久了,连刚才维克托先生讲话结束您都没鼓掌。”

“哈…哈,不是谁…”

“当然,我无意冒犯,只是好奇而已……嗯,已经到舞会时间了,女士,来共舞一曲吗?”

他面带微笑,微微欠身,伸出左手。

“呃…谢谢,但是我穿的是风衣,还是不了吧。”

“……很遗憾没能没能和您一起跳舞,回头见。”

“……回头见?”

说完,男宾客就头也不回的走向舞池。

“呼………”

雪诺长舒一口气,拍拍脑壳。高脚杯里还有半杯威士忌,她不想喝了。

视线从深红的桌布上离开,她要让人处理掉这杯酒。

“服务生。”

“怎么了女士?”

“帮我把这个杯子处理掉吧。”

“好的。”

雪诺把杯子轻轻放在托盘上,提起那个手提箱,走向半掩着的侧门。

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住脚步,然后回头。

眼神扎进舞池中央——是“她”,她就在那里,在那里翩翩起舞。

旋转。裙摆随着转动的幅度扬起来,边缘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深红色的弧线。灰发的舞伴扶着她的腰,带着她转了半圈,她跟上了,脚步落在节拍上,不早不晚。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与舞伴对视。

带着笑——微笑,很亲密的微笑。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明明没有表情,但雪诺就是觉得她在笑。是一个她无法介入的微笑。那个笑容在她面前完成了它的整个过程,从发动到接受确认再到消退。

它只属于她的舞伴,不属于其他人,包括雪诺。

“咔擦。”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面朝舞池,也不清楚手里为什么多了一杯红酒。她只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差点折断了一支高脚杯。

但她没空去管它。因为,“她”在一圈又一圈的舞蹈中,将目光投了过来,与雪诺对视。

那双湛蓝的眼睛碾进她的心灵,没能做出什么反应,只来得及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马上转过去了,没停留哪怕多一瞬。

动作比意识快的多。雪诺把酒杯顿在桌面上,然后推开门,门扇在她身后合上之前发出短促的声响。她背靠着门,滑坐下去。

呼吸很不规律,脸也是热的,从颧骨到耳根都烫。身体在轻微发麻,从指尖到肩胛骨到肋骨侧面。她大口喘着气,双眼看着对面的墙壁,但视野内的轮廓尚未恢复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喘得这么厉害。

“哈……我怎么会这样…………先去找杜宾吧。”

缓了一会儿后,雪诺打开那个手提箱,接着脱下风衣,叠好放进箱底。露出里面的黑色立领衬衣,暗扣从喉头下方一直延伸到胸骨,领口微敞。两条黑色绑带交叉穿过胸骨前方,她拉紧的时候腰线收窄了一圈,衬衣下摆被固定住。手指在结扣上停了一瞬,确认松紧,然后放下。深色直筒工装裤的裤脚收进低帮靴的靴口里,在走廊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合上箱子,提起来,向走廊尽头走去。脚步轻、匀、快。

拐了好几个弯后,她停在一道门前,里面有人在热烈的“讨论”。她摸了一下领口内侧。“嗡”的一声,她的脸开始模糊,覆盖上一层动态的彩色乱码,像正在被持续解码又持续加密。

雪诺推开门,里面有好几个刚刚宴会上的宾客,还有些不在邀请名单上的人。他们是政客、是官员、是商人,无一例外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带了保镖,有的没有。

在她进来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沉默了。

雪诺只是看了几眼,没说话,走到杜宾身边,放下手提箱,双手背到背后。

“呵呵,我的人也到了,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杜宾说。

雪诺听不见他说的话。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条搁浅的鱼,离开了水源,活不长久。

躁动的情绪无处宣泄。她想念她,她想要她,她渴望她。

雪诺越陷越深,又开始想象关于她的美好。

“隆——!”

先到达的是振动,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声响。

雪诺立刻清醒过来,猛地抓起手提箱。

她想:“她在哪儿?她肯定害怕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

雪诺相信“她”需要一个人守护,而这个人只能是“留白”!

只有留白能在她身边呵护她,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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