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火烧般炽烈。
“她——她——她——她………”
杜宾抓狂的吼叫被甩在身后。
自那抹暗红唤醒雪诺早已死去的悸动起。
契约?命令?都不重要了。
和杜宾本人此刻丑态百出的样子一样可笑
前方就是拐角,穿过最后一段走廊,就要到宴会厅了。
月光透过廊窗斜切进来,泼洒在大理石地板上。
胸腔里像有人在擂鼓似的。“那双湛蓝又空灵的眼眸,此刻被恐惧吞没;洁白的发丝,此刻染上污垢;那曼妙的身姿,此刻套上枷锁;那无暇美丽的脸,此刻……”
雪诺越想,就越是……兴奋。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也无法控制情绪的喷涌。
脸颊开始发烫。她想好了:等一会自己将会以一种帅气的方式出场,然后以迅雷只是解决一切,最后找到害怕的她,向她伸出救赎的手,然后……
但脚却突然顿在原地,无法再向前半步。
身体的嗅觉告诉她——有东西要来了。
雪诺立刻退回黑暗里,弹开手提箱的金属扣。两根虎口宽、比腿略短的碳纤维棍躺
在箱里。
她周身浮起青色光点,像水汽一样沿着她的轮廓凝聚,沿着手臂流到指尖。她握住其中一根碳纤维棍,光点便顺着她的指缝涌入棒身,让原本哑光的表面泛起一层微光。
另一根末端已经亮起青色光晕,随即从箱内弹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弧,“呯”一声碰在雪诺手上那根的断面——两段接合处的光在连接面上闪烁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接缝消失了,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
“呼——”
对面的门开了。雪诺不由得将手上的碳纤维棍握得更紧了些。
无规律的金属刮擦声立刻占满了走廊,“咔啦咔啦,咔啦咔啦……”。
她就这么看着那扇门,看着一个黑影走出来。
黑影站定在走廊的另一头,歪了歪头。
“他”看见她了。
“咔啦…咔啦咔啦……”
“他”开始移动动了,刮擦声随即响起。黑影离月光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他”是一个女人,身形不算高大,脚步不紧不慢。
然后,她走进了一束月光中——是“她”,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红裙少女。
她的步伐没有之前的轻盈,且每一步都踩的很实,显然是有些疲惫了;眼睛的颜色也比宴会上看到的更深,应该是在黑暗中待久了,还没有完全适应;洁白的头发松了一些,不规整,但也不凌乱,刚刚好。
这些小小的细节雪诺都想象过,只不过还她没想过它们会呈现在自己面前,还来得如此突然。
唯一与幻想有极大出入的,是少女手上的那把野蛮的巨剑。
胸膛里的那面鼓打得越来越凶,几乎要将皮肉撑破。她开始不听使唤的向前走去,将自己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月光里,接着,便鬼使神差般地解除了脸上乱码的伪装。
少女仍在前进,没有看她。雪诺觉得自己才更像个少女,带着青涩的局促——她不知道自己的脸颊有多红,气喘的有多粗,她只知道自己在等待,等待她靠近。
她每走近一步,雪诺的心跳都又要加快一拍。
是浪漫的邂逅,还是血腥的死斗?
她想,都有可能。
然后少女走到了面前,没有娴熟端庄的问候,没有没有剑拔弩张的战斗,什么都没有。她又迈出了下一步,就像经过一团空气,没有为她停留哪怕一瞬。
谁会为不存在的东西停留呢?
她会走,继续走下去,直到达成她的目的。在此之前,她会略过一切,就像略过雪诺一样。
“哒。”“哒。”“哒。”
身后的脚步依旧保持着一样的频率,不紧不慢。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交流?为什么没有动手?为什么她甚至不愿意看我一眼……
雪诺知道,少女马上就要遁入拐角的黑暗中了。
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么让她的天使就这么再次离开她。
她能感觉到嘴唇内侧被牙齿压住的疼痛,这就如同信号,促使着她去做她想做的——去挽留她。
然后她转身,迅捷地跨出两大步,抓住了那个纤细的手腕。
手指收紧了,指腹压在腕骨外侧,感受到那层皮肤的温度——凉的,不冰,但明显比她自己的体温低一些。她能摸到那道细长的筋,在皮肤下微微凸起,沿着手指的走向延伸,在腕部形成一道轻微的弧度。在她的手触碰到她的瞬间,她还能感受到她的脉搏正在跳动,在她的手指下。
少女的脚步停了,回眸与雪诺对视。
湛蓝的眼眸里,不只是初见时的空旷,还有几滴疲惫与疑惑在盘旋。那些淡淡的情绪让她的面容变得柔软了些,更像一个活着的人,而非一尊完美的雕塑。
雪诺觉得,她更美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雪诺的目光锁在她眼睛里,无法移开,而少女的眼神则从困惑慢慢转为了审视。
“……你想干什么?”她先开口了。声音比雪诺想象中要清脆一些,少了想象中的知性疏离,是更本真的、不加修饰的质感。雪诺听到那个声音,喉咙紧了紧,她的手指还握着她的手腕,脉搏的跳动格外清晰。
“我……我……”她张开嘴,只发出几个零碎的音节。
“嗯…你想打架?我以为你不会拦我的。”
少女的另一只手握着剑的手开始移动,但动作不快。
“不!不是的……我想……我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少女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我想抱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到会被风带走。
终于说出来了,但几乎是在话落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就凝固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是一个疯子说的话——对陌生人产生依恋就很不正常了,还在走廊里对她提出了这种请求。
“你…不想的话,我——”
“那你想怎么抱我?”
少女将巨剑插进大理石地板里。那双蓝眼睛中疑惑的质地变了——她真的想要知道雪诺会怎样搂抱她。
“不要。”是雪诺预想的最可能的答案;“你疯了吗?”是最正常的答案;少女先说“你是不是发烧了?”,然后把手贴到她的额头上,是她最想要的答案。
唯独同意,唯独现在这个摆在面前的完美答案,她想都不敢想。
雪诺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动漫,那些卡通人物害羞时,脑袋里会冒出蒸汽。虽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表现手法,但雪诺却切实体会到了这种“蒸汽”想要迸发的感觉,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
“揪。”
一点沁凉在脸颊上化开,然后她明显的感受到了那里滚烫的皮肤被拉伸。
雪诺立即回神。眼前这个少女,她正在捏自己的脸。
“欸——真的管用!莱昂好厉害啊……好啦,快点抱我,我赶时间。”
雪诺只觉昏沉,心灵以第二次被她击穿:被她这不讲道理的逻辑,不讲道理的行为,不讲道理的可爱击穿。
“好,你…转过去,我从背后抱抱你就好。”
然后就这么少女小碎步转身,乖乖的将后背暴露了出来,没有防备。
背部开得很低,露出诱人的沟壑。雪诺立刻就抱了上去,细细的用身体去感受她的曲线。
“你…叫什么名字?呃!你抱得好紧,我的腰有点不舒服……”
雪诺对着她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雪诺,雪诺·舍瓦利耶。你呢?”
“我,我叫尤里…不对,我叫尤娜,呀啊!”
雪诺一边听,一边把头埋进了尤里的肩窝。她猜对了,这里比其他地方敏感。
“我…不是很舒服,好痒,不要蹭那里了好吗?”
雪诺没理她,她要亲吻她的锁骨,在上面留下属于她自己的印记。
嘴唇接触到那层细细的皮肤,她能听见尤里那一瞬的喘息。接着她开始用力。
尤里喘的更大声了,接着一把挣脱了雪诺。抄起巨剑。
“你干什么?!”
雪诺呆愣在原地,她现在才意识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了,你就是莱昂说过的……呃,变态!”
说罢,尤里挥起巨剑斩了过来。
雪诺本能的用手上的碳纤维棍格挡下这一击。力道卸掉了,但是碳纤维棍也断了一截
“不是的尤里,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尤里没接话,眼神愈发的凛冽。
劈、斩、撩、刺、拍、撞,招招致命,直指要害。雪诺只能被动格挡,没一会手上的长棍就只剩下了五分之一。
又是一剑劈来,雪诺向后一蹬避过了这一击,大理石地板则被砸得碎裂。
周身再次浮起青色光点,每一片碎块,每一截断棍都闪起青色光晕,然后飞向雪诺。
大多碎片都在尤里身后,她避之不及,只能用剑弹开这些碎块,奈何数量太多,尤里的防不胜防,右臂被其中一块划出了一个极深的伤口。
长棍重新组合完毕,雪诺却停住了动作。她看见了,看见了尤里的泪花,那个伤口肯定很痛,是自己伤了她,是她自己亲手伤害了她的天使。
长棍掉落在地,雪诺有些踉跄的向尤里走去。她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她要去抚平那个伤口,她可以做到。
突然,尤里眼里冒起雷光,整个人化为一道雷光冲向了杜宾所在的会议室的方向。
“你是谁?!啊!!!!”
“呃啊!!!!”
……
惨叫接连传来,雪诺却不敢朝那个方向走一步。她害怕尤里厌恶的眼神。
她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逃跑是唯一的解法了。
所以她跑了。翻过窗户,越过围墙,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
等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坐着,小腿酸胀不已。风衣披在身上,手提箱被丢在一旁。
她调出手环的全息屏幕,打开地图。这里离她的公寓不算远,她却没有了回去的力气。
雪诺就这么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就这样睡吧,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想。
于是,她阖上了眼。
意识逐渐跌入谷底,在梦乡里,一切都将和她期盼的一样。
“破镜重圆”。
……
美梦转瞬即逝,靠着墙的肩膀已经麻了,她察觉到胸口有东西在动,立刻醒了过来。软软的,毛毛的,暖暖的,——一只脏兮兮的幼猫悄悄钻进了她的风衣,睡着了。
雪诺看着它,眼泪忽的落了下来。
连一只小动物都知道,她需要一点现实的重量,来平衡那虚幻的一厢情愿。
啜泣变成嚎啕大哭。幼猫醒了,在她怀里动来动去,最后竟以小小的身躯挣脱了雪诺怀抱。
太像了,她以为它像尤里一样,拒绝了她。
“……你也要走吗?”
那猫却没有跳下雪诺的身体,反而是用脏兮兮的肉垫攀上她的脸,抹了抹,又收回了爪子。
“哈哈……你是在关心我吗?谢谢。”
雪诺还在流泪,笑意却已经涌了出来。
她站起身,扣上风衣,把小猫揣进胸前的空间里,只露一个小小的头在外面。
雪诺捡起手提箱,沿着街道开始走动。
“以后,你就叫尤娜,怎么样?”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