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今天没来啊，玛丽安娜夫人有些略微失望。她坐在敞开的窗前，晨光将她的头发染上一层暖金。今天的她依旧美丽。一件奶油色的高腰长裙，质地是柔软的细棉布，只在领口和袖边绣着素雅的小花。一条鹅黄色的丝带，简单地系在胸线下，垂落在裙摆旁。
她询问一旁给花换水的埃莉诺拉，得到的回复却是。“莉亚身体有恙，正在家中休息。”
玛丽安娜一眼便识破了她的谎言，无论是埃莉诺拉对她态度的细微变化，还是所谓的解释都充满了破绽。
她直接了当地说出，“莉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对吧？”
“什么事情？”埃莉诺拉身体一颤，还在假装糊涂。“哈哈，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莉亚接吻了，你不知道？”
埃莉诺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冰冷，笑容不复存在。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玛丽安娜的双目。“你难道不懂得羞愧为何物吗。”
玛丽安娜夫人依旧保持着闲适的姿势，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看来你是知道了。”
“当然知道，我早该知道。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卑鄙无耻，恶心肮脏。贵族的教育教过你欺负一个孩子吗？可耻！令人作呕。”
“我爱她，所以想亲近她。这有什么错？亲吻虽过火，可有什么关系？我珍惜她，直至长大之前都不会越界。”
“你……”埃莉诺拉被气得发狂。“瞎说，放屁，狗屁。你怎么保证？凭什么让人信服。你对莉亚的爱不是儿戏般的欲望。若你真的光明磊落又干嘛偷偷摸摸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根本不爱莉亚，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掩盖那该死的恶念罢了。”
“住口。”玛丽安娜激动地站起来，她不允许有人质疑她对莉亚的感情。这神圣的感情啊，不容亵渎。
她说，“好，既然你不信。那我就昭告所有人。我要娶莉亚为妻，哪怕会影响我的声誉。但和莉亚一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可以为她献出一切。不管是爵位，还是我祖先的荣誉。只为能和她在一起。埃莉诺拉·伊兰卡奇，如你心愿了吗？你还有话要说吗？”
埃莉诺拉被她这句接话噎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她猛地转过身去，把拳头“哐”地砸在墙壁上，动静大得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埃莉诺拉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我不会让莉亚再来这里了。”她的声音恢复平稳，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头发紧。“一旦和鲁斯尔见面后。我也是，不会再来了。”
“不行，莉亚不能离开我。”听到这句话，玛丽安娜终于丢掉了那份从容。她威胁道，“别忘记，能不能同鲁斯尔见面取决于我。如果你不让我见到莉亚，那我也不会使你如愿。”
她转过身来，看见晨光从玛丽安娜身后打过来，将她的面容笼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哈！”埃莉诺拉轻蔑地笑了一声。“好啊，那我就会告诉莉亚，是玛丽安娜夫人害死了她的鲁斯尔哥哥。玛丽安娜夫人招待的那群贵客是杀死鲁斯尔的侩子手。玛丽安娜夫人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我要添油加醋地把所有罪名都丢给你。我要让莉亚永远地恨你！”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冻住了。玛丽安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张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去，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从花瓣的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灰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埃莉诺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疯狂的快意。
“您应该听得很清楚。”
“莉亚不会信的。”玛丽安娜缓缓地坐回窗前的椅子里，双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你不能这么做。”
“你可以试试看。”埃莉诺拉说。
“你赢了。”
这三个字从玛丽安娜唇间滑落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哽咽，甚至没有多余的气息。它们就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水，悄无声息地落到底，连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玛丽安娜靠在椅背上，认命般地颓废了。她说，“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你保证？”埃莉诺拉逼问。
“我保证。”玛丽安娜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安静地搁在裙面上，修长的，白皙的，保养得宜的手指微微蜷着。
“这样你满意吗？”
“再好不过了。”
她无法想象那个画面。莉亚站在她面前，那双总是盛着笑意和天真的蓝眼睛，被一层冰冷的东西覆盖。她会看着自己，像看着一个怪物，然后用那种她只有在真正受伤时才会露出的她想象不出的倔强表情，一字一句地说：“我讨厌你。”
我不要，我才不要莉亚讨厌我。
“三天后来找我吧，我会带你去见他的。”
玛丽安娜作出了保证，埃莉诺拉完全地胜利了。
时间过得很快，三天不过转眼。
埃莉诺拉来到府邸，玛丽安娜则早已盛装等候了。为了防止莉亚被玛丽安娜的话语给蛊惑，所以只有她一人前来。
“真过分，你连鲁斯尔的最后一面也不让莉亚见见吗？。”玛丽安娜有些遗憾，脸色不太好看。她忍不住地说道。
“全都是因为你。”埃莉诺拉冷冷道，“来了又能怎样？哭一场，然后被你用甜言蜜语哄过去？别做梦了。”
玛丽安娜没有反驳。她只是站起身，提起裙摆，向门口走去。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见到埃莉诺拉和玛丽安娜一同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厢里很安静。两人相对而坐，谁也不看谁。玛丽安娜侧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那些熟悉的破烂建筑一样一样地向后退去。
“他在哪儿？”她忽然问。
“教堂的监狱。”玛丽安娜的声音没有起伏，“这里唯二关押犯人的地方”
马车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在一座灰扑扑的建筑前停了下来。那建筑不高，只有两层，外墙是用粗粝的灰色石块砌成的，窗户又窄又高，嵌着铁栅栏。大门上方刻着一个褪了色的十字架，证明这里曾经是教堂的一部分。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人，见到马车停下来，懒洋洋地瞄了一眼。
玛丽安娜推开车门，提着裙摆下了车。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的丝巾，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沉重的铁门，然后回头看向正从马车上下来的埃莉诺拉。
“等下尽管保持安静，我来交涉。”
埃莉诺拉点了点头，站在一旁。
她向其中一人礼貌询问，“奥弗洛先生在吗？”
那人认出玛丽安娜，答道：“在的，夫人。弗洛雷大人正在大厅，需要我去通报吗？”
“不必。”玛丽安娜提起裙摆，迈过门槛，“我自己上去。”
教堂监狱的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阴森。大厅被改造成了办公场所，几张长桌散乱地摆放着，上面堆满了羊皮纸卷宗和沾了墨迹的羽毛笔。几个 人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专注自己的事去了。
“哦呀，哦呀。这不是玛丽安娜夫人嘛。”
那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弗洛雷半靠在栏杆上，一条胳膊搭着，另一只手端着杯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茶。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暗绿色猎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淡色的衬衫领边。靴子上还沾着干透了的泥点子，活像刚从马厩里溜达出来的。
又是他，可真是邋遢。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的目光在玛丽安娜身上停了一下，又滑到她身后的埃莉诺拉身上，挑了挑眉，“她是怎么回事？”
“您应该见过。”玛丽安娜微微垂下视线，姿态优雅，“她有个旧识关在这里，想见一面。”
“旧识？”他把这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这个旧识可不一般。”
埃莉诺拉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裙摆。
“是。”玛丽安娜替她答道，“一个叫鲁斯尔的男人。他罪名是偷盗魔法。”
弗洛雷的眉毛挑了起来。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你既然知道，也该明白偷盗魔法之人会在七天后处以极刑。而在此之前是不准被家属或是朋友探监的。”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的，不是吗？”
弗洛雷：“你倒是敢说，可我不敢给你开后门啊。家族那边要是知道，拿什么担责呢？”
“我的命如何？”
弗洛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盯着玛丽安娜，被这番话吓了一跳。
“言重了，玛丽安娜夫人。再怎么说您也是一地之主。您既然有这样的魄力，我肯定也不能不识好歹。”
“请吧，往里面走右拐第三间就是。但只准一会儿哦。”
玛丽安娜向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提起裙摆便往里面走。埃莉诺拉紧随其后。
望着两人俏丽的背影，奥弗洛啧啧道。“德雷卡还真是艳福不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