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些心得重新整理,补上了几处涂改,最后又翻了翻那本植物图鉴。蜡菊那一页被西格莉德折了个角,他小心地把折角抚平,合上书。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远处隐约传来后院的钟声,大概是催人回寝的。海因把铜镜用软布重新裹好,放进抽屉最下层,又把采购清单和预算表夹进笔记本里。明天埃德蒙的课要检查器材,他得早点起来把传导液分装好。
年末的野外实训通知已经发下来了,据说是持续数日的长途拉练,具体规则还没公布,但埃德蒙提前透了句口风:这次和以往的拉练不同,规模更大、要求更高、分组方式也会打乱。
海因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列了半页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然后搁下笔,打了个哈欠。
熄灯前他又看了一眼抽屉的方向。那面铜镜安静地躺在最底层,镜面朝下,红绳盘绕在镜背的纹路间,看不出任何异常。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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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忙碌时,总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山林里的冬天来得比平地早,刚入冬月,折玄之森外围就已经落了两场薄雪,树冠上挂着霜,地面硬邦邦的,踩上去能听见草茎折断的细响。天还没亮透,林间就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把远处的山脊和近处的树影都糊成了一片。
一棵矮松动了动。
并非是被风吹的,风只能让树枝摇摆,但这棵矮松是整个主干都在缓缓横移,像有什么东西正把它连根拔起、拖着它往前走,在挪到离一丛灌木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然后又不动了。
灌木丛里蹲着一只野兔,正低头啃雪下的草根。冬天是野兔最肥的季节——入冬前它们拼命进食,在皮下攒了一层厚厚的脂肪,这只兔子大概没少攒。它时不时抬起头,耳朵转来转去,然后继续埋头啃草。
第三次抬头的间隙,一支箭从矮松的方向飞来,穿透了它的脖颈。兔子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溅出的血在雪地上烫出几个暗红色的小洞,很快又被新的落雪填平。
矮松的树冠抖了几下,从枝干间伸出一只手,把弓斜挎回肩上,然后开始往下揭身上的伪装。
先是一层用麻线绑在肩膀和后背上的松枝,再是一块涂了泥巴和碎树皮的粗麻布,最后是一个用草茎编成的网状斗篷,每一根草茎都刻意模仿了矮松针叶的排列方向,远看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
海因里希把那些伪装一件一件折好塞进背包侧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颈。保持同一个姿势蹲了好一会儿,有够难受的,不过换来的结果是值得的。这只野兔够他吃一天,皮毛还算完整,能增加自己的保温手段。
他走到灌木丛前,弯腰拾起兔子,熟练地割开颈部放血,随后挂在背包侧面。接着又到旁边的一棵树跟前,找到了自己昨天留下的标记——三道斜向的刻痕,指向西南方向。观望确认了一会儿,他才拿出炭笔在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上补了一小段地形线,在旁边标注了各种动物们常出没的几个位置。做完这一切,他把炭笔收进怀里,朝西南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钟头,海因找到了昨天搭好的临时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只是利用一棵倒伏的老树和几根粗壮的枝干搭了个半人高的窝棚,棚顶盖着厚厚的枯叶和树枝,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窝棚背风处的一小片空地已经被踩实,中间堆着一圈石头砌成的简易火坑,坑里的灰烬早就凉透了。
海因在火坑前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干树皮和一小撮火绒,码在石圈中央。然后他把右手悬在火绒上方,指尖微微分开,低声念了一个极短的音节。
一簇细小的火苗从他指尖窜出,随即点燃了火绒。接着海因把干树皮架上,又添了几根细枝,火堆很快就旺了起来。会魔法的好处在此刻尽显,否则没有火石或者火石潮了,他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劲生火。坐在火堆前搓了搓手,他开始处理那只野兔。
剥皮、去内脏、穿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到火堆旁。做完这些,他靠在老树的树根上,开始发呆。
“实训第四天。目前进度略快于计划。昨天晚上的时间没白花。”
一边翻弄着烤肉,海因一边自语着。
他这次参加的是奥路法组织的年末野外实训,算是对所有遗孤入训以来的第一次综合考核。规则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参与者独自或组队在山上生存三天三夜,第四天抵达折玄之森南部的「卡拉米扎克」要塞汇合,期间自行完成狩猎、采集、手绘地图、记录魔物出没情况等任务,最终根据完成情况和抵达时间进行评比。
所有人都被分配到不同方向进入森林,所以每个人面临的初始条件都不太一样。海因分到了西南方向的入口,这里是以往实训活动的主要区域,安全度高,他也比较熟悉。
只是跟他分到同一个起始点的遗孤里没有熟人,在刚开始同行了一段距离后,海因就果断当了独狼。
不是他不愿意组团,实在是那几位除了战斗啥也不会,而且说实话,真打起来还未必打得过自己一个。
除了战斗之外水平不够,其他技能也不怎么熟悉,搭窝棚嫌慢,找水源嫌累,处理猎物更是笨手笨脚。海因在开头短暂帮了他们一把,确认他们暂时不会饿死之后,便以“分头侦察、提高效率”为由脱离了。不是他不想带人,而是这次的评比标准摆在那里,无论是汇合时间、附加活动、猎物数量、收集物种类,每一项都计入最终成绩。带不动的人硬带只会拖慢所有人的节奏。
他咬着烤好的兔肉,翻起了随身日志,那里密密麻麻地记着他前两天绘制的西南区域地形。每一条溪流,每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每一片可能存在的魔物巢穴,都标得清清楚楚。
同时,还标注了向东的箭头,这是他在出发前就做好的决定。西南部是往期实训的老地方,安全但有局限,继续待在这里不可能碰到什么有价值的目标。东部是相对陌生的区域,魔兽分布更密集,地形也更复杂,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有可能遇到同样往这边深入的熟人。
赛莲娜肯定不会在老地方待着。阿诺德大概率也会往东走。威斯……威斯不太好说,他可能会先找海因或者别人,但以他的性格,如果找不到,也会自己往深处去。如果能在路上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接下来的行程会安全得多,效率也会更高。
吃完饭,将剩下的肉包好放入背包中,海因靠坐在窝棚里,开始闭上眼回想这半年的训练成果。
时间不多了,这里已经接近西南区域的边缘,再往前走就是森林中央区与东部区域的交界地带,地形更开阔,魔物的活动也更频繁。他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来验证几样东西。
雪有些大了,不过窝棚里还算暖和,海因开始闭目养神,毕竟下午要干的事,还是很费体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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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山林中,传出如雷般的咆哮。那声音似乎带了浓重的怨气,以至于无数松木身上的积雪都被震散,为之垂“泪”。
“***!哪个不开眼的去惹魔物了!”
“听这个声……不会是铁鬃熊吧?”
“真的假的,咱们这些人里有这么蠢的嘛,去惹那种玩意?还是说哪个傻*冒险者找死?”
“不确定,不过……如果是那几个家伙,是真的敢主动去找的……”
“还聊!这一声下去,附近冬眠的家伙们能醒不少!还不快转移!”
。。。。。。
魔物的怒吼传遍山野,自然也被分布在各个山头的遗孤们听到,他们一边咒骂着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整烂活,害得他们也被波及,一边又好奇,会不会是真的有高手试图在冬天狩猎折玄之森外围为数不多的“新人杀手”。
折玄之森外围,南部。
“谢了,阿诺德。”
道谢过后,男孩小心地在树上站稳,直到手扶住树干,才松了口气。刚刚那声猛地出来,当真是吓到他了,如果不是队友及时拉了一把,他非得从树上摔下去,还是头着地那种。
“赞恩,这可不行啊,无论发生什么突发情况,第一时间都要镇静。”
树梢另一端,海因的熟人阿诺德正盘坐着,一边啃着干粮,一边看着远处喃喃自语。
“会是谁呢?赛姐?威斯?还是海因……”
“怎么了,前辈?”
一旁的名叫赞恩的男孩明显不理解阿诺德的疑惑。
“没什么,只是好奇,我的那些朋友们究竟是谁第一个找到了猎物。”
听到此处,赞恩露出羡慕的表情,但很快又有些自责。
“抱歉,前辈,我是不是拖累你了……毕竟我的水平远远不如你的那些朋友。”
“好了好了,这话以后少说,既然组队了,没有原则性的问题,一切小麻烦都可以无视,队伍团结高于一切。”
阿诺德只是随意地摆摆手,对他来说,带赞恩这种水平的家伙,算得上轻松了,除了战术素养上有些不成熟,但至少认真,也能听懂人话,毕竟是巴里那家伙的室友,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将剩下的干粮放在背包里,又抿了口水壶里冰凉的水,阿诺德指向了某个方向。
“走,去东边,如今大半的魔物都醒了,得手率不高,我们抢先去那边没探索过的地方。”
走之前,阿诺德又回头望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管是谁,就算是赛姐和小姐,我这把也得争一争啊。”
。。。。。。
不过海因并不知道远处的好朋友们在想些什么。
此刻他正“手忙脚乱”的在山林间狂奔。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股“浓烟”正在飞速接近,沿途的松木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向两侧倒去。
海因甚至能听到来自背后的粗重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
是的,他就是那个不开眼的罪魁祸首。参与行动前,他特意在南都的委托所蹲了半天,听冒险者们闲喷,没想到真让他得到了一些魔物的大概位置。
不过直接挑战号称“新人杀手”的铁鬃熊,确实有点难度了,这家伙整个背部看起来像是插满了铁刺的盾牌,防御惊人,以至于海因先手没能直接击杀,反而惹怒了它。
但是没关系,海因表示,“我有预案”。
看似手忙脚乱,其实更多是在确定位置,同时,海因也不忘继续“拉仇恨”。
“游离于现世的赤红之灵,聆听吾之契约。汇聚于掌心,构筑狂暴的球体,化作破灭的爆炎,吞噬眼前的阻碍!”
你以为海因会这么念吗?
当然不会,中二吟唱词说白了就是元素确认,术式确认,目标确认,发射确认的一系列指令。
如果你自身魔力充足,完全不用借助自然魔力,甚至这套流程运转熟了足以无吟唱瞬发,虽然海因还做不到。
不过他会一种更精炼高效的语言,借助它的语法逻辑,配合施法时的脑内模拟的画面,海因的“编码”会更高效。
“天发杀机,荧惑守心,坠!”
「爆裂火球」
并非从身边,而是在高空,更准确的说,是在海因前方不远处的高空。
离地大概五六米的距离,魔力逐渐汇聚,随后火花闪过,如同打火般引燃了这团巨大的火球,当海因的吟唱结束后,火球猛地落下。
「爆裂步」
随着海因猛地踏地,他在巨响中如同火箭般飞出,珍贵的时间差被完美利用。
来不及调转方向的铁鬃熊被从上而下的火球击中,并触发这个术式的二段爆炸。
海因在确定命中目标的瞬间就将魔力和斗气都用上,于背后进行防御,他本人也被爆炸掀起的气浪往前推出了好几米。
流畅的落地后翻滚卸力,并迅速找好掩体,海因认真地观察着后方的浓烟,随手将脸上的鼻血抹去。
按他所受的教育,魔法分为一到四级,寻常的火球术不过是一级中最基础的类型,不过能玩的花样很多,在大佬手里能玩出二级甚至三级的威力,像奥路法就可以。
海因刚刚放的算是他后期编写的专用术,无论是耗魔还是难度都相当大,已经接近一级魔法威力的顶端了,说句不客气的,铜牌冒险者都不敢无准备接他这招。
“艹,真硬啊!”
冷不丁地,海因突然爆了粗口,在充当掩体的树上摸了一会儿,确认有自己做的标记后,强忍头疼向着一旁翻滚。
很快,高大的身影浑身着火的冲着海因刚才的落脚地冲来,声势之大,如同高速上狂奔的大运。
“咳咳~咳~”
疼痛像水一样在四肢百骸流动,还有轻微的头晕和耳鸣,这是海因目前的全部感受。
不久前那一招的代价是近乎一半的自身魔力,如果不吟唱都够呛能放出来,现在反应也很明显,海因只感觉虚了不少。
但那魔物也不好受,爆炸总算是正面破开了它的“背部装甲”,曾经结实的外皮被炸的东一块西一块,甚至能看到裸露在外的肌肉组织。宽大的头骨此时也有些变形,满脸是血,但这丝毫不影响这家伙眼中的凶光。
想想也是,如果你睡觉的时候被人在床上扔了挂鞭,气得追了出去,然后又发现对方将点燃的烟花筒朝向了你。
“可惜了,今天的打算是战力测试,如果是狩猎,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尽管被野兽盯住,尽管孤身一人,海因依然淡定地将背包放下,随后拿出了自己的佩剑。
这柄剑不算长,剑刃也窄,可以说标准的装饰大于实用,但海因还是选择带上这把短剑。
哼~哼~哼~
魔物的喘息越发加剧,也许除了对眼前小不点的怒火外,也有些状态不佳的表现。
「火球术·连弹」
海因这边,只感觉心跳得厉害,不过不影响他随手一挥剑,便有七八个火球在他两侧生成,随后诡异的向四面八方散去。
铁鬃熊在看到海因施法的瞬间,就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露出完好的腹部,并挡住了自己的头。这种魔物颈部、背部、乃至腹部都会覆盖一层金属质感的暗褐色针状鬃毛,相当抗造。
当然,身为魔物,外形表现都是小意思,这家伙离谱在于,腹腔内多了一种囊状结构,可以帮助它缓慢溶解吃下去的矿石,将各种物质和能量吸收。
这是真吃土也能活的物种。
如果不是眼下没条件,海因也是真的想仔细研究这片世界的各种独特生物,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
砰!砰!砰!……
在海因一副得逞了的表情中,那些飞出去的火球狠狠地打在铁鬃熊背部的伤口上,让它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海因的火球术,以一种曲线的弹道,绕了一大圈,最终击中目标。
“这么久了,还把我当普通法师吗?”
男孩露出嘲笑的表情,是啊,大部分法师的火球术是直线弹道的,因为快捷、方便,施法成本还低。
但海因觉得,有点浪费,无论是人还是魔物,最常见的还是单向防御,为什么不能让弹道拐个弯,打一个措手不及?
这里的人不是没有想到,至少上课时,奥路法、埃德蒙就演示过类似的“特殊弹道”或者更厉害的“混乱弹道”,主打一个确定起点和终点,至于过程你猜?
但还是那句话,自己会和教别人会是两码事,大部分的法师最多也只能总结一些释放技巧和术式释放时参数测量。
前世,直到19世纪,“函数”这一概念才有了突破发展,感谢前世的教育,海因从那些过往的知识里获益良多。
虽然忘了很多,但只要知道方向和基本概念,就不再是从0到1的艰难探索了,无非再多花点时间,自己演算自己总结,把那些遗忘的知识以全新的视野再度拾了起来。
这么久以来,海因一直试图把各种数学、物理上的概念、计算加入自己的魔法释放,事实也证明了,系统化的释放,无论是命中率还是实用度都大大提升。
“就是太费脑子了……”
注视着魔物的哀嚎,确认攻击虽然有效但仍不致命,海因举着剑缓缓后退着。
还是用的太少了,现在的他还要靠在战场上各种标记,粗算距离,甚至打之前,还刻意翻出了“射表”,看自己以前标注的各种距离下各参数的设置范围。
不过好在,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对于他这种施法次数大砍的人来说,除了多学辅助型,似乎也只能在追求命中率上下功夫了。
吼!!!!!
堪称战斗以来最震撼的吼叫声。
海因也不由得捂住耳朵,用余光勉强看着魔物的情况。
那只铁鬃熊,近乎是以一种自杀式的方式,冲了过来,身上还燃着火,那些伤口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烂肉再也支撑不住,带着鲜血向四周飞溅。
“何等的气势啊,可惜了……”
自杀冲锋看上去就气势逼人,如果它只是普通的猛兽,或许早就跑了吧,根本不会追上来被海因一通戏耍。
但它是魔物,已经具备了一定水平的智慧。
智慧,有时本身就是智慧生命的大敌。
它面前,海因举起了那柄短剑。
一时间,短剑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可是我写了三天的成果,就送给你吧……”
将胸中的不适压下,海因疯狂地动用着体内剩余的魔力。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不公平。
所有的战场都是海因预设好的,附近的山林里,分布着海因大量的标记,让他很快就能知道自己在哪个点位,离目标多少距离。
而他此时脚下,就是他最大的后手。
以他为中心,四周的魔力也不时翻涌,气温逐渐升高,让这片雪地上慢慢画出了一个圈。
这一场景明显刺激到了铁鬃熊的生物本能,预感到危险的它燃烧着,将体内所有魔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周身覆盖上厚重的保护层,化作“战车”,冲到海因面前几步远。
海因能感受到它从嘴中排出的热气,但是,结果早已注定。
“过处若彗扫,来时如电激……”
「烈火轰雷」
火,熊熊燃烧着,以海因为圆心的方圆五米,升腾起巨量的火焰,化作火炉,隐约还有电流在炉中奔走飞舞。
“炉子”包裹着海因与魔物,雷光虽少,却实实在在的麻痹住了铁鬃熊,让它无法逃脱。
待到火焰升到近乎橙色,甚至有那么一点黄时,炉子猛地“塌了”。
如同那夜,帝都中随处可见的在火焰中挣扎的楼房。
升腾起最后一团烟后,彻底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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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半个小时后。
在海因施法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焦土。
还好是在冬季,山里还下着雪,又没有在林子里,所幸没有酿成山火。
此时,只有一具庞大的“黑炭”,宣告着这场战斗最后的归属。
在黑炭旁边,有一块地皮明显不同,虽然被明显烤炙,却能看出和周边的泥土完全不一样。
“地皮”晃动了几下,猛地飞向一旁,露出了里面正在大喘气的海因。
“艹,威力大是大,也是真把我榨 干了……”
他怎么可能跟魔物同归于尽,答案是他当时脚下早就是被挖空的,且只够他一人躲避。
杀招威力其实没那么大,只是他花了一上午,用完了这趟带出的所有魔导液和材料,画了个半径几米的增幅结界,放大了这招的威力。
中间这点时间,足够他解除脚下的土块生成,滑进“安全屋”的同时,也躲掉魔物的攻击和即将到来的魔法打击。
只要滑进去,迅速封死头顶的空隙,也就不会被自己的魔法无差别打到。
唯一的麻烦在于近半个小时的烧,他可能会缺氧。
“幸好,这附近没啥大块石头,能让我挖几条几米长的小管道……”
借助专门“呼吸管道”,他不至于在地坑里窒息。
“呼~可算结束了,真是累得不轻。”
摊在坑中,海因只觉得浑身酸痛,一通下来,魔力见底,虽说他这几招消耗本来就比较大,也不成熟。
如果可以,谁愿意玩这种风险大的术式啊,还不是因为魔力量不够,计算也不准确,目前还没法把这招打出去,只能先以自己当核心坐标放出来了。
不过,看着不远处那具焦炭,海因还是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有准备的话,我现在也能跟那些银牌冒险者掰掰手腕了吧……”
。。。。。。
天已经彻底黑了。
海因回到窝棚里,把匕首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陷阱和警戒装置。火坑里的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偶尔有火星迸起,随即隐没在灰烬中。
他靠坐在树根上,闭上眼开始冥想。今天这一战消耗太大,体内几条勉强能用的回路还在隐隐发疼,短时间恢复不到全盛状态。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今天的战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哪些环节踩准了,哪些地方还可以再优化。爆裂火球的吟唱时间还是太长,增幅结界的绘制效率也需要提高。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个要点,决定回去后找人讨论一下。
收拾好思绪,他才开始真正放松身体。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某种小动物在草丛里走动。海因听了片刻,确认不是大型魔物的动静,便不再理会。
大概是野兔吧。
海因翻了个身,把背包挪到脑袋下面当枕头,忽然闻到那只还没洗干净的兔皮上残留的油脂气味,和很久以前的某个味道一模一样。他闭着眼睛哼了一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