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狼群盘踞在北境的枯骨岭已经七年了——这七年里，我从小孩长成了猎人，但这七年对狼群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直到站在岭顶才明白。
七年间十七支讨伐队全军覆没，冒险者公会将任务等级从B一路调到S，赏金堆到足够一个小领主倾家荡产。
我接了任务，不是因为赏金。
因为图鉴的魔狼页下面有一行小字，父亲的字迹——我认得，和遗物里那些笔记一模一样："永夜森林，月圆之夜，狼王额生第三目时，可语。"
父亲当年没能走到永夜森林。他的遗物里有一份未完成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它们在等什么。等一个能听懂的人。"
我在枯骨岭外扎营十七天，观察狼群的行动规律。北境的风硬得像刀子，割得我脸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狼群常年厮杀留下的血腥气，渗进了每一块石头里。
第十七天夜里，月圆。狼群没有嚎叫。
它们排成两列，像迎接什么似的，让出一条通往岭顶的路。
我沿着那条路往上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声音大得吓人。但狼群没有动，几十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绿光，静静地注视着我。
岭顶站着一头银白色的巨狼。
它比我想象的大得多，肩高接近两米，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又迅速被风撕碎。额上第三只眼缓缓张开——不是血肉的眼，是一团流动的光。
"你来晚了，"它说，"你父亲本来该来。"
我的手按在剑柄上，指甲掐进掌心。掌心的汗让剑柄打滑，我攥得更紧了。
"他说了什么？"
巨狼低下头，第三只眼映出我的影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有晒斑，眼底有青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
"他说，'告诉我的儿子，不是所有的讨伐都是正义。'"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雪和铁锈的气味。我站在魔狼面前，图鉴在怀里发烫——不是烫皮肤的那种烫，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我问，"你知道我来了。"
"因为约定，"巨狼说，"你父亲和我有过约定。他若能讨取我，我便告诉他北境封印的真相。他没做到，约定就传给你。"
"什么真相？"
巨狼忽然笑了——狼笑起来原来和人类一样，嘴角牵扯出悲伤的弧度。
"真相是，我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它的第三只眼射出一道光，映在山壁上。影像里，一群穿黑袍的人围着一个法阵，法阵中央是扭曲的光团。光团分裂、增殖，变成各种形态——史莱姆、哥布林、狮鹫、魔狼。所有的魔物都从同一个源头诞生。
"他们造我们，然后你们杀我们，"巨狼说，"图鉴是他们的计数工具。你每嵌一颗晶体，他们就多一份数据。"
我的手指不听使唤了。剑柄从掌心滑脱，砸在岩石上，那声响在洞穴里回荡了很久。我的膝盖发软，单膝跪了下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巨狼还在说话，但我听不清了——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父亲发现了，"巨狼继续说，"所以他没有完成讨伐。他选择了——"
山壁上的影像变换。父亲站在同样的岭顶，面对巨狼，把剑插进地面。
"他选择了不杀我。"
"那他的图鉴......"
"空着。永远地空着。所以他死了。"
巨狼走近一步，第三只眼的光芒柔和下来。"但我不怪他。他给了我十七年的安宁。现在轮到你选了。"
我蹲下去，把剑捡起来。
剑刃反射月光，照见我的脸。那张脸上有父亲的眉眼——母亲说我长得像他——也有这些年讨伐刻下的疲惫。
"如果我选了另一条路呢？"
巨狼的耳朵动了动。"那你会死。"
"像父亲一样？"
"像他一样。"
我把剑收入鞘中。图鉴在怀里安静下来，不再发烫。
"带我去看封印，"我说，"那些黑袍人封印了什么，我要知道。"
巨狼转身，尾巴扫过我的肩膀——那触感意外地温热，像被毛毯拂过。"跟我来。但你最好做好准备——真相有时候比魔物更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