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在地下三百丈。
准确地说，是一个被封印的"门"，黑袍人制造魔物的源头。门是黑色的，材质像凝固的焦油，表面浮动着暗红色的纹路，走近了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烧。
巨狼说，三百年前门第一次打开，泄漏出的"碎片"变成了最初的魔物。黑袍人发现碎片可以被塑形、增殖，于是开始批量制造，同时编制图鉴，让猎人们去"回收"碎片。
"回收的碎片重新注入封印，"巨狼说，"图鉴收集得越多，封印越牢固。"
"那父亲为什么要阻止？"
巨狼看向门。"因为封印牢固的代价，是门那边的东西越来越清醒。你父亲认为，与其加固封印，不如让门打开一次，看看对面到底是什么。"
"黑袍人呢？"
"他们自称'守护者'。三百年来一直在收集碎片，加固封印。你的图鉴是第三百七十七号。"
"三百七十七？我父亲是二百一十一号。"
"你父亲死后，那本图鉴休眠了。守护者重新分配编号，从二百一十二号一直到三百七十六号——他们都没能活过某一次讨伐。你是三百七十七号，也是最后一个。如果你也死了，这个项目就结束了。"
我掏出图鉴，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门的图案，线条凌乱，像是被人匆忙涂上去的。
"这笔迹......"
"你父亲的。"
巨狼的耳朵突然竖起来。第三只眼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
"跑。"它低吼。
我还没反应过来，通道深处已经传来马蹄声。不是活马——那声音太整齐了，像节拍器在石板上敲打。十二下。十二个。
十二个具装重骑兵从通道两侧涌出，全身覆盖漆黑铠甲，面甲上刻着守护者的徽记——一只闭合的眼睛。最前面的骑兵勒住马，声音从面甲后传出，沉闷得像石头滚过铁板。
"第三七七号猎人，你未经许可进入禁区。交出图鉴，可免一死。"
巨狼挡在我面前，低吼声在洞穴中回荡。但骑兵们的马纹丝不动——那些马也不是活物，是金属构装体，关节处泛着冷光。
"父亲当年的死，"我喊出来，"是你们干的？"
领头的骑兵沉默了片刻。"第二一一号猎人违反协议，试图破坏封印。守护者依律处置。"
"处置"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胸口。我想起母亲说父亲是"执行任务时出的事"，想起她每年忌日都会在遗像前坐一整天，想起我小时候问她"爸爸怎么死的"，她总是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现在我长大了。我知道了。
"图鉴是你们的工具，猎人是你们的消耗品，"我说，"三百年来你们骗了多少人？"
骑兵没有回答。他举起长枪，枪尖亮起符文的光。"最后警告。交出图鉴。"
巨狼用尾巴把我往后推。"从左边那条路走。我来拦住他们。"
"不行——"
"你的命比我的重要，"巨狼转过头，第三只眼变成血红色，"你父亲留了东西给你，在图鉴里。去找。"
十二个骑兵同时冲锋，马蹄踏碎岩石，枪尖划破空气。巨狼跃出去的那一瞬，我听见脊骨断裂的声音。不是它的——是它扑得太猛，把空气都撞裂了。银白色的毛发炸开，像有人往黑夜里泼了一盆碎玻璃。
我转身跑进左边的通道，身后的声音混成一团——金属撞击、狼嚎、还有某种东西碎裂的脆响。我不敢回头。
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父亲的笔迹。我认得那种字——和我图鉴里那些备注一模一样，只是更潦草，更急迫，像是怕来不及写完。
"儿子，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你选择了真相。"
"图鉴的本质不是收集，是记录。每一颗晶体都保留着魔物'活着'时的全部记忆和意识。守护者告诉你晶体是死的能量，但它们是活的。狮鹫、魔狼、所有被你讨取的魔物，都在图鉴里。"
"石室最深处有一个反向法阵。站上去，把图鉴打开到任意一页，念出那句'备注'。所有的魔物会从晶体中释放。门会打开。"
"但是——"
字迹在这里变得颤抖。
"但是门打开之后，对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守护者说那是毁灭，魔狼说那是源头，我觉得那是一切开始之前的地方。"
"选择权在你。就像当年在我。"
我蹲在石室中央，打开图鉴。
史莱姆那页亮着，绿色的晶体安静地嵌在凹槽里。备注写着：需要更多自信。
然后是狮鹫的，金色的晶体。它求死的，你知道。
再然后是巨狼的——等等，巨狼的页面没有晶体。它还没被讨取。
我用拇指摩挲着那些晶体。每一颗都温热的，像心跳。
"活着，"我喃喃，"都在活着。"
我合上图鉴，放进怀里，走向石室深处的反向法阵。
身后通道的尽头，巨狼的嚎叫突然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