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发动的瞬间,图鉴从内部炸开。
所有的晶体同时飞出,三百七十七颗,每一颗都带着一个完整的灵魂。史莱姆的怯懦、哥布林的狡黠、狮鹫的悲悯、影猫的孤独——它们没有消散,而是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撞碎地宫穹顶,直刺云端。
然后"门"开了。
那扇黑色的封印门没动,但另一扇门——在天空中裂开,像伤口一样,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光。
从伤口中走出来的,是万魔之王。
我本以为它应该是巨大的、狰狞的、生满触手和獠牙的怪物。但它走出来时,只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女。
赤脚,黑发垂到脚踝,眼睛是纯粹的黑,没有瞳孔,也没有高光。她的脚每踏一步,地面就生出一簇黑色的花,花开即谢,谢了又开。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看着一块石头没任何区别。
“是你放我出来的。”她说。声音不来自嘴,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空灵、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合成器里的女声。
“你是谁?”
“你们叫我万魔之王。但我的名字是‘源头’。”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少女”的影子,“世界诞生之前,我是唯一的存在。然后世界诞生了,把我挤到了‘外面’。但我的一部分留在了里面——那些碎片,你们叫魔物。”
她张开手臂,释放出的三百七十七个灵魂飘浮在她周围。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灵魂在欢快地绕着她转。
“他们是我的一部分。你们杀他们,就是杀我。”
我握紧剑,手在抖。“你出来想做什么?毁灭世界吗?”
少女放下手臂,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
“做什么?我还没想好。”她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我在外面待了太久,久到忘记里面是什么样的了。你们的世界,很吵。”
她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意义”消失了。风还在吹,但风不再是风;云还在飘,但云不再是云。所有的事物都退回了它们最初的状态,没有了名字,没有了定义。
我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不认识“手”这个字代表什么。
“这就是源头。”她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一切概念诞生之前的地方。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差点忘了怎么出来。”
她想把整个世界推回这种状态。
我胸口猛地一烫——图鉴开始碎裂,但其中一页还完整地贴在我心口,是父亲的那页,没有晶体,只有一行字:
“概念诞生之前,爱已经在了。”
我张口,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但那句话从心里浮上来,像气泡从深海升起,终于在水面炸开。
“你——也在——里面——待过。”
少女的黑色眼睛忽然聚焦了。那张面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不知所措”的表情。
“所以你——也知道——孤独。”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