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峰,人如其名,高得离谱,冷得想骂娘。
苏清歌御剑落地的瞬间,李凡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被冻脆了。他哆哆嗦嗦地从飞剑上跳下来,看着眼前这座仿佛除了石头就是雪的孤傲山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个……苏师姐,咱能先找个避风的地方吗?我感觉我的天灵盖都要结冰了。”李凡搓着手,试图用摩擦生热这种原始物理手段来维持体温。
苏清歌却仿佛毫无察觉,她收起长剑,神色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随我来。听雪峰顶有寒玉床,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说完,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虹冲入峰顶的洞府。
李凡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在后面。进了洞府,果然比外面暖和不少,但依旧透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洞内陈设简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张石床,一个蒲团,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你住侧室。”苏清歌指了指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小石屋,“我去修炼了。今晚子时,你需来为我护法,顺便讲解那本《基础引气诀》中关于‘气沉丹田’的三种变体理解。”
李凡嘴角一抽:“大姐,现在是未时,还有两个时辰才天黑,而且《基础引气诀》那不是三岁小孩看的入门书吗?”
“大道至简。”苏清歌扔下这四个字,直接走进了主室,石门轰然关闭。
李凡无奈地耸耸肩,开始收拾自己的“狗窝”。刚把床铺铺好,他就听到主室那边传来一阵极其不正常的动静。
那是剑气激荡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对劲。”李凡眉头一皱。作为理论派大师,他对声音极其敏感。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燥郁和虚浮,就像是高压锅的气阀被堵死了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悄悄摸到了主室门口。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苏清歌盘坐在寒玉床上,周身缭绕着凛冽的剑气,但这些剑气并非井然有序,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眉心紧锁,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走火入魔?”李凡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在自残!
《太上忘情录》讲究太上忘情,但这妹子明显心里杂念丛生,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再加上她常年辟谷,身体亏空,这就像是让一辆没油的车去跑F1赛道,发动机不爆才怪。
“住手!快停下!”李凡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苏清歌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挥手一剑。
一道寒光擦着李凡的鼻尖飞过,削断了他几根头发,狠狠插在身后的石柱上,入石三分。
“我去!玩真的啊!”李凡吓得腿一软,但看着苏清歌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底那股子“见死不救非君子”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不能碰她,一碰就会被剑气绞成肉泥。但他懂理论啊!
“苏清歌!听我说!”李凡大吼一声,运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嗓门,“你现在气机逆乱,是因为肝火太旺,脾胃虚寒!你强行运转周天,只会让火气攻心!快停下,跟我做,深呼吸——吸气!”
也许是李凡的声音太过突兀,或者是他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太过熟悉,苏清歌混沌的意识中竟然真的闪过一丝清明。
她下意识地跟着李凡的节奏,胸廓微微起伏。
“呼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吐出去!别想什么大道了,想想红烧肉!想想酱肘子!想想热乎乎的米饭!”李凡一边喊,一边飞快地冲出洞府。
三分钟前。
李凡冲进那间堆满杂物的侧室,目光如电般扫过角落。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的储物箱底翻出了半只风干灵鸡——那是原身攒了半年私房钱买的“年货”,一直没舍得吃。
他又在窗台的破瓦罐里揪了两把枯黄的“紫叶草”。在苏清歌眼里这是喂兔子的杂草,但在李凡的理论库里,这是《百草经》里记载的“赤阳草”变种,专治体寒。
没有锅?李凡顺手抄起旁边用来接雨水的缺角陶盆,指尖因寒冷而发红,却动作麻利地生火、撕肉、投料。
三分钟后。
李凡端着那个缺了口的陶碗冲回主室,碗里盛着翻滚着热气的灵鸡汤,金黄的油花上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草叶。
此时苏清歌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体内的寒气与燥火正在疯狂对冲。
“张嘴!”
李凡大喝一声,趁她张口喘息的瞬间,将一勺温热的灵鸡汤灌进了她嘴里。
“咳咳咳……”苏清歌被呛得剧烈咳嗽,但那股热流却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瞬间在冰冷的胃里炸开一团暖意。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暖意仿佛是一个信号,迅速被身体吸收,原本狂暴乱窜的剑气竟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开始缓缓平息,顺着经脉乖乖流淌。
李凡眼疾手快,一勺接一勺地喂着,嘴里还不停念叨:“对,就是这样,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不对,修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一碗汤下肚,苏清歌周身的异象终于彻底消散。她身子一软,无力地向后倒去。
李凡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怀里的少女轻得像一片羽毛,浑身冰凉,只有刚才喝下去的那碗汤让她的小腹有了一丝温度。
苏清歌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凌厉的凤眸此刻满是迷茫。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凡,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胃,大脑一片空白。
困扰她三年的心魔躁动,竟然……被一碗鸡汤治好了?
“感觉怎么样?”李凡把她扶回寒玉床上,顺手用袖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汤渍,“我就说你是个生活白痴吧。修仙也是人修的,不是神仙修的。你长期辟谷,气血两亏,神魂不稳,不走火入魔才怪。”
苏清歌呆呆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毫无灵力,弱不禁风,刚才那一瞬间却仿佛掌控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大道规则。
“食补……即补天?”苏清歌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什么补天不补天的,就是饿了。”李凡把空碗放在一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以后每天三顿饭,少一顿都不行。还有,把你那什么《太上忘情录》先放放,我给你煮碗面,加个荷包蛋,保证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说完,李凡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苏清歌眼中竟显得无比高大。
苏清歌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胃部,那里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油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师尊错了?
真正的太上忘情,不是断绝欲望,而是……吃饱喝足,无欲无求?
“那个……李凡。”
“干嘛?”厨房里传来李凡的声音。
“面里……多放点辣。”
“好嘞!得加钱……算了,这顿请你了。”
苏清歌嘴角微微上扬,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