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熟悉的梦。
天地间仿佛只剩永不停歇的苍青冷雨,不见天光,潮湿雨雾裹着淡淡的药剂冷味,笼罩着狭长死寂的破败街巷。
墨汐立于雨幕之外,安静看着巷中伫立的熟悉的人影。
......那是无疑是自己。
一身制式哑光黑西装,剪裁刻板规整,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长发被冷雨打湿,贴在苍白侧脸,西装浸满雨水,淡漠的面孔藏不住满身洗不掉的疲惫。
酒红色的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漠然,像是早已习惯这场无言的相望。
四目相对的刹那,墨汐莫名生出一种难言的的既视感。
对面的她唇瓣微动,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响,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困住了所有话语。
......良久,她只是缓缓对着墨汐摇了摇头,侧身走向那道泛着冷青幽光的狭长通道。
风起。
青雨骤然翻涌,自己的身影在雨雾中缓缓消散,梦境应声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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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醒了。】
明亮,但又不显得刺眼的柔和光芒。
混沌感裹挟着剧痛席卷脑海,视线里的一切都昏花摇晃,墨汐感到一阵难以抵抗的强烈晕眩感如同钻机般攻击着自己的恍惚意识,随之而来的则是极其难受的反胃。
“呜呃......"
少女满脸惨白的捂住自己抽痛的前额,不受控制的呻吟出声。
【深呼吸。濒死过后残留的眩晕感,是很正常的反应。】
【你如今已经不需要依靠呼吸存活,只是顺着本能换气,能稍微缓解不适感而已。】
【来...跟着我的节奏,1,2,3,吸气......呼气......】
脑海里的声音清冷舒缓,带着安抚的暖意,却裹挟着散不去的倦怠沙哑。
语调虽然温和,但似乎始终带着一层难以靠近的疏离。
她下意识的随着那阵声音的引导,几次深呼吸后,随着情绪的缓缓平静,那令人发颤的疼痛也逐渐减弱,最终恍如未曾存在过般消散。
【还好吗?】
“...这里是?”
从那阵不适刚刚恢复的墨汐显然还是对现状有些迷糊,她下意识的想要抬起自己的双手,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双再怎么熟悉不过的手臂。
稍显苍白的肤色,淡青色的静脉,尽管看上去像是常年不怎么接触阳光的亚健康群体。
但无疑不是那种双臂顺着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弯折,惨白皮肤上裂开深长创口,暗红血液源源不断从断开的关节涌出,顺着垂落的手臂淌进积雨,在水面晕开大片浑浊血色...
...欸?
那些被刻意忽略破碎影象猛地窜回脑海,墨汐刚缓和不少的表情瞬间又重新变得僵硬起来。
“...我记得我应该才被大运创飞了来着?”
又是那些幻象吗?
【...不是幻象。】
【虽然,你之前的身体的确在生理上死亡了。】
从方才便一直存在的声音回答了墨汐内心中的疑问。
“...主神?系统?无限恐怖?您是...?”
【不必紧张,随意称呼就好。我不会伤害你。】
【有诸多缘由无法言说,你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纯白无边的虚无中微光翻涌,光点不断聚拢、揉合,一道轮廓朦胧的身影浮现在墨汐面前。尽管眉眼五官模糊一片,但墨汐仍旧可以清晰感知到,对方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围一成不变的空白生出细密裂痕,像冻裂的冰层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灰蒙的冷雾顺着缝隙汩汩涌出,一寸寸蚕食空洞的纯白;碎裂的光屑在空中重组,坚硬柏油路面的冷灰、变形扭曲的金属车身、连绵砸落的雨滴依次从虚无处具象成型。空气里漫开雨水混着铁锈的淡腥,空旷虚无彻底消散,完整的车祸场景完完整整铺展在墨汐眼前,路面积水里,倒着双臂弯折、鲜血漫开的另一个她。
看着地面上死寂的自己,墨汐只感到刺骨的寒意瞬间爬上了自己的脊梁,方才消散的疼痛又似乎隐约在脑海里重新出现,手臂传来类似骨骼弯折般尖锐又真实的抽痛,和记忆中那一刻的体感一模一样。
墨汐缓了片刻,抬眼望向身前朦胧人影。依旧看不清面容,可对方单薄孤寂的身形,以及满身化不开的疲惫,都让她心底泛起强烈的熟悉感。
那场无声相望的梦境忽然浮现在脑海,梦中沉默失语的人影,与眼前人缓缓重合。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在梦里?”
她眸色微动,语气带着浅淡茫然,轻声开口。
朦胧人影静立于虚空,周身微光平稳凝滞,无半分起伏晃动。
但墨汐感到那种实质性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对方并没有回应相关的话语,只极轻地沉了沉身形。
明明只是一道无面光影,墨汐却莫名察觉到一丝滞涩的缄默——像是被无形枷锁封住口舌般皆不可言。
片刻沉默过后,那道沙哑倦怠、温和却永有隔阂的声线,再度平静响起。
【不必放在心上。】
下一瞬,眼前的场景,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
没有震动,没有刺眼强光,一切只不过是一点点变得透明。
半空坠落的冷雨骤然停滞,随后反向向上飘飞,尽数没入云层;路面上的血水缓缓退散,碎裂玻璃悬空合拢。方才惨烈的车祸图景,在无声的逆流中一点点消弭,彻底归于虚无。
墨汐瞳孔微缩,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想要上前询问,却发现自身依然被无形力量禁锢,分毫无法挪动。
不安攀上心头,墨汐望着彻底清空的纯白虚空,轻声向那道人影问道:“你...是要带我去哪里吗?”
【......不必惊慌,去往一座既定的“都市”而已。】
【你会习惯的......一如既往。】
话音落尽,整片纯白虚空彻底更迭。
光芒褪去,紧接着是暗沉压抑的夜色包裹着周身。
远方是一道通体冰冷的隔绝巨墙,墙身嵌满制式监控光屏与暗红警示灯带,冷光死板地闪烁,牢牢隔开两侧天地。
墙下的街巷狭窄扭曲,杂乱楼宇无序堆叠、互相挤压,彻底遮蔽天光,连月色都无法渗入。
外漏的霓虹管线老化破损,斑驳光线显得浑浊暗淡,浮在狭窄巷空之中。
身旁虚影的轮廓慢慢变淡,周身微光一点点稀薄消融。对方沉默无言,没有再多一句言语,只是安静伫立片刻,身形便开始一点点消散,仿佛本就不该长久存在于这片夜色之中。
在即将完全消散之前,半透明的指尖微微抬起,隔空轻触墨汐的肩头,触碰浅淡而短暂,片刻后便缓缓收回,全程动作平缓,没有丝毫多余的起伏。
【不必惊慌。】
【你会习惯的......一如既往。】
简短的安抚消散在夜风里,虚影彻底融入斑驳霓虹,彻底消失不见。
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失重感瞬间席卷意识,眼前浑浊霓虹被拉扯成细碎狭长的光带,眩晕感再度袭来。
......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