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起来的高度刚好和他视线平齐，双手叉腰，翅膀在背后快速扇动，洒下一小片细碎的光粉。她身上穿着和他刚捏好的角色一模一样的黑色魔女长袍，只是小了好几号。
“等了三百年了，就等来你这么个变态。”
小精灵围着他飞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他，脸上一副审查不合格的表情。
“盯着别人看了那么久，知不知道我在下面泡了多久？”
沈逾白撇了撇：“你谁啊你？”
“我？”
小精灵飞到他的正对面，伸出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那枚小小的紫色徽章。
“缄默魔女本尊。不是那个职业图标，不是那个技能特效，是货真价实的、被封印了三百年的、正儿八经的魔女大人！你抽到的限定角色就是我。”
“准确地说，是你的身体现在是我的载体了。”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扬起下巴，把那双和小小的身体完全不匹配的、沉淀着浓重岁月的深紫色眼瞳对准了他的眼睛。
“听明白了吗，变态？”
“变态？”
沈逾白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我不是变态。”
“我承认我只是在合理范围内优化了角色的外观参数。”
“优化。”
小魔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垂眼看了看他平坦的胸前，“那你优化得还挺用心的？”
沈逾白下意识想反驳，然后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把嘴闭上了。
小魔女也没有继续追着这个话题不放。她的翅膀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像是严肃，但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的声音轻了半拍，像是在说一件自己也不太想提起的事。
“你不问我是怎么被封印的？”
沈逾白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小魔女的翅膀。
指尖穿过了光粉，触感凉丝丝的，像是摸到了没有温度的火焰边缘。
“你刚才说什么？”
“三百年？封印？载体？”
“哼，还不算太迟钝。”
小魔女抱着手臂，悬停在半空中。
“三百年前，除魔协会那几个老东西联合起来把我封进了这个职业池里。他们说我太危险了。”
“你？”
沈逾白看着她不到巴掌大的身体和那对正在掉光粉的翅膀。
“就你这样还危险？”
“你这种以貌取人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
小魔女鼓起腮帮子。
“我当年可是有完整身体的！能把整座城市隐藏在结界里的那种级别的魔女！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封印把你的力量和你……”
她突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不想说。
是因为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的黑色的水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更本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水底往上顶的震动。
沈逾白脚下扩散的暗紫色光纹突然变了颜色，从紫色变成了浑浊的灰黑。
水面上浮出一道道裂缝，不是水面本身的裂缝，是空间的裂缝，边缘翻涌着和刚才弹窗同色的暗紫光，只是更暗、更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小魔女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飞到沈逾白面前，小小的手掌抵在他额头上，翅膀停止了扇动。
她整个人绷紧了，像是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
“……封印碎了不止一个……”
她收回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你放出我的时候，封印联动被触发了。不是我这一道封印的问题，是其他更麻烦的东西也松动了。”
“等等”
背锅大侠沈逾白纳闷了。
！！？
“什么叫作我放出了你？你刚才不是说点了接受就是抽取限定角色吗？怎么就变成我放出你了？”
“你点了接受的那一刻，我的封印就转移到了你的身上喽。”
小魔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马上转变为了警告的东西。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载体了！我所有的魔力都锁在你的身体里。而我之所以被封印，就是因为我的魔力能克制那些东西。”
她指向脚下一道正在逐渐扩大的裂缝，灰色的粘稠液体正从里面渗出来。
“那些影魔。”
！！！
影魔又是什么鬼？
沈逾白顺着她的手指看下去。
裂缝里，有一只黑色的、细长的、末端带着骨刺的爪子正在往外伸。
他抬头。
又低头。
“哇靠！”
然后他对着那只正在从裂缝里往外爬的东西，说出了今晚最真诚的一句话。
“我能退款吗？”
“不能。”
小魔女飞到他的身后，抓住了他睡衣的后领，用力往上拽。
“而且你现在有两个选项：
「一，被这东西吃掉」
「二，和我签订正式契约，用我的魔力打它」
你选哪个？”
“我选三，回床上睡觉，然后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熬夜产生的幻觉。”
沈逾白倒头就要睡。
“你是不是男人？”
小魔女的声音高了八度。
“快选！”
“行行行签签签，怎么签？”
沈逾白重新坐起来。
小魔女松开他的衣领，飞到他的正前方，双手捧住了他的右手食指。
她的手很小，只有他指甲盖那么大，但触感是实实在在的。
她低头在他的指尖上咬了一口。
疼，像是被电压打了一下。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小魔女把血珠捧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口那枚紫色徽章上。
徽章吸收了血珠，开始发光。
光从徽章蔓延到她的全身，又从她蔓延到沈逾白的右手，顺着手指、手腕、手臂一路向上，绕过肩膀，汇集在他的左胸心口位置。
他低头看去，睡衣下面透出淡淡的紫色光纹。
契约成立？？！
小魔女松开了他的手，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又小了一点点，翅膀上的光粉也暗淡了一些。
但她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不是，你笑什么啊？
“契约已成。从现在开始，你每用一次我的魔力，我都能恢复一点，等你用完全部力量打退影魔，我应该也就能变回去了。”
“这话你是不是应该提前讲！”
裂缝里的那只爪子已经完全伸了出来，紧接着是整个身体。
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沥青一样的质地，四肢细长，末端没有手指脚趾，只有骨刺。
它的头很小，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那个凹陷正在转向他们的方向。
那只影魔已经不给他时间了。
它从裂缝里完全爬了出来，四肢伏地，朝他扑过来的速度快得像一段被加速播放的影像。
小魔女化作一道紫光没入了他右手的掌心。
「缄默魔女·第一阶·解禁。」
视野左侧浮现出一行烫金的字。
紧接着一把银白色的镰刀在他手中成形，握柄修长，刃面宽阔，末端镶嵌着紫色宝石。
镰刀比他想象中的轻，像是一段延伸出去的手臂而不是一件武器。
影魔扑到面前。
他挥刀。
刀刃划过一道弧线，切开影魔胸口的黑色外壳。
没有血腥，没有惨叫，只有一片被撕裂的暗紫色碎光。
影魔碎裂成两半，碎片还没落地就蒸发成了黑色的烟。
沈逾白握着镰刀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刀之后的姿势，看着那团黑烟缓缓飘散。
“打得也不是很难嘛。你说是不是。”
小魔女的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闷闷的：“那是第一只。后面还有几万只。”
“你，能不能等打完再告诉我这种事？”
……
同一时间。
距离沈逾白所在位置十五公里外的一栋大楼顶层，三个人站在落地窗前。
窗户没有开，但窗外五道刚撕开的暗紫色裂缝清晰可见，没有受到任何玻璃阻隔。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点了一下，窗面上瞬间浮现出一整片红色的监测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从界面上划过，最终全部归拢到同一个坐标点。
“封印崩了。”她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天气预报，“崩得不止一道，但第一道是最关键的那一道。那魔女出来了。”
她身后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戴着眼镜在看平板上的能量波动图表，另一个靠在墙边擦手里的银色短刀。
“要通知总部吗？”擦刀的男人问。
“先定位。”女人说。
“找到载体。魔女本身没有实体，一定附在了某个倒霉蛋身上！”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又点了一下。
红色界面上跳出一个坐标，叠加在城市的卫星地图上，闪烁着暗紫色的光点。
“找到了。”
女人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在做判断之前习惯性的表情动作。
“锁定目标，明天开始接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