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哀嚎。
这人顶着这张凶巴巴的脸到处拍人肩膀，谁见了不想绕道走。
“看什么看？”陆知珩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组不组，一句话。”
沈逾白看着她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倒也是，她现在好像认不出自己。
这人在现实里就是这样。
从小住他家楼下，小学第一天就把他堵在楼梯口，说“以后跟我一起走，你走太慢了”。
从此以后上学放学全由她安排。
高中分班，她看了一眼分班表，说了句“又跟你一个班，麻烦”，然后第二天照样在楼下等他。
永远强势，永远不耐烦，永远比你早到一步。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沈逾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高，又抬头看了看她。
以前是他比她高半个头，现在反过来了。他现在顶着一张高冷美少女的脸，比她矮，比她纤细，甚至连自己那**的曲线都比她好得多。
这种全新的视角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带着点恶作剧的快意。
“行啊。”他开了口，魔女职业的语音滤镜让声音变得清冽微凉，“你抗得住吗？”
陆知珩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被这个声音和这张脸之间的反差撞到了。面前的少女明明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说话的语气却完全不像外表那么柔顺，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但表情更凶了。
“少废话。你管好输出就行，前面交给我。”
沈逾白抱起双臂，紫色的眼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好的，你确实不知道我是谁。
他在心里说。
那你脸红什么。
新手任务一个接一个地推进。
清理史莱姆、收集药草、护送NPC、解锁传送点。
沈逾白渐渐上手了魔女职业的操作，暗属性远程法术，伤害范围大，施法动作优雅，特效是漫天飞舞的紫色光蝶，好看得他一边放技能一边偷偷截图。
陆知珩顶在最前面，举着盾把所有伤害全吃了。
这个人在游戏里意外地靠谱。不是那种会照顾人的靠谱，是那种“我说能扛就能扛少在那瞎操心”的靠谱，血条掉到一半都面不改色，偶尔回头看一眼他的状态，确认安全了立刻转回去继续拉怪。
“左边那三只，你先打掉。”陆知珩头也不回地指挥。
“知道。”沈逾白淡淡道。
“右边那只别碰，我嘲讽还没好。”
“用你教？”
陆知珩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沈逾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陆知珩先移开了视线。
“啧！话多。”
沈逾白在心里笑得直不起腰。
你也有今天，陆知珩。
以前都是你凶我，现在我翻你白眼，你还拿我没办法。
又一只精英怪倒在紫色光蝶的笼罩下。沈逾白看了一眼系统时间，现实里应该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一夜。
“我得下了。”他说。
“嗯。”陆知珩收起剑，沉默了片刻，“加个好友。下次我上来了叫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逾白看着弹出在视野中的好友申请，指尖悬了一瞬。
然后他按了下去。
“别拖我后腿。”他听见自己用那种清冷的、陌生的声音说道。
陆知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不是多大的笑，只是唇角往上翘了一点，那个熟悉的弧度让沈逾白的心脏毫无预兆地跳漏了一拍。
“你才是。”她说。
沈逾白飞快地退出了游戏。
意识回笼。
他在游戏仓里睁开眼睛，舱盖滑开，现实世界的冷白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撑着舱壁坐起来，短发散乱，被凝胶浸得有些潮。
困意像一整床湿透的棉被压在全身每一个关节上，他胡乱揉了两把头发，光着脚踩上地板，朝卧室的方向晃过去。
路过穿衣镜的时候他余光扫了自己一眼。
脚步没停。
已经走过去了三步。
然后他猛地停住，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到镜子跟前。
镜子里的人是他。
黑色的短发，熬夜后微红的眼角，因为困倦而微微耷拉的嘴角。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把脸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镜子在看。
皮肤变白了。
不是没晒过太阳的那种苍白，是更细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浸润过一遍的柔白。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柔软的。
而且不是以前那种年轻男生的、带点粗糙颗粒感的皮肤。是软的，光滑的，指腹按下去会微微回弹的。
沈逾白把手从脸上拿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盖泛着淡淡的光泽，指节分明，纤细，干净。他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试图找出任何可以归因于“熬夜眼花”的证据。
“好吧，真该好好睡觉了！”
窗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进来，落在他攥着镜框边缘的手指上。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漂亮。
他盯着那只手，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游戏里，那双属于沈夜的、白得像瓷的手，用同样的姿势握过法杖。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双手，那双握剑的手，那个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的、从来不懂得温柔的、属于陆知珩的手。
沈逾白的困意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站在镜子跟前，穿着皱巴巴的睡衣，顶着乱糟糟的短发，手指还攥着镜框的边沿，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茫然之间。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轻飘飘地落下去。
“……不是，这游戏有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