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樱花酿

作者:约梦摸鱼中 更新时间:2026/6/20 11:33:33 字数:12100

第二章·樱花酿

清梦是被摇醒的。

不是被什么东西惊醒,是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睁开眼,看见日落色的狐族少女蹲在床边,正低头看着他。

“醒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这是哪里。屋里很暗,只有一点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躺在榻榻米上,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他太久没在床上睡过了,这被子太软了。软得他躺上去就不想动,他又闭上了眼睛。

“喂~”

他没动,她又推了推他,还是没动。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刷”的一声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她走回来,站在床边看着他。

“起来。”

依旧不动 (¦3[▓▓]。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抓住被子一角,直接扯了下来,随后把被子叠好,放回了柜子里。他愣了一下,坐起来,看着她。

“快点换上衣服啦,再不快点,就看不到那个短暂却又很美丽的日出喽。”

他看见她靠在门框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他揉了揉眼睛,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套柔软的白色寝衣,是昨天晚上快要睡觉时少女给的。她特意叮嘱他,睡觉的时候穿这件,别把白天穿的衣服弄皱了。而那件浅蓝的羽织则挂在衣桁上面,白衣和黑袴也整齐地摆着。尽管非常不情愿,但事已至此也只好赶紧去內侧房间换好衣服出去了。

“去哪?”

“去看怀樱原,昨天不是说好的吗?你跟我来就是了。”

他点点头,跟随着少女穿过一个又一个的鸟居,沿着山路往下,走到一个十分适合眺望怀樱原的山坡处。太阳刚从山后面升起来,光照在高原上。那些樱花被染成金粉色,一层一层铺过去,像谁把云撕碎了撒在山上。风一吹,花瓣飘起来,打着旋落下去。

这里所看到的景色确实比在怀樱原里面所看到的好看多了,话说原来那里是叫怀樱原啊,他只是路过这儿觉得这里很美,但并不知道名字,也……不需要知道……他走过了那么多地,记下的那些名字又来多少呢?反正,终究还是会前往下一个地方的……名字……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少女站在他旁边,望着那片高原。他转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睫毛的影子轻轻晃着。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比平时慢一点。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

少女却在这时开口了。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喜欢樱花。”

“怀樱原很漂亮,从这看过去,真的很好看。”她顿了顿,“但这里没有。”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怀樱原,回忆起从昨天到今天,在这座山上,确实一棵樱花都没见着。

“以前……是有一棵的。”她的声音慢下来,“在神社后面。是一位……老先生……种的。那棵树是这里的御神木。”她说,“长得很高很大,开花的时候,整个山谷都能看见。”她停了一下。“后来没了。”

风吹过来,樱花从远处飘落。这里什么都没有。“那边……”她指着山下远处,那个方向有一些隐约的屋顶,“那些房子,以前是有人住的。”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人不多,但很热闹。”她说,“大家就那样过着日子,挺好的。”

“后来都走了。”她没再说下去。他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望着那个方向,但脸上的光,好像比刚才淡了一点。“我……”她开口,又停了一下。“我……留下来了……”

“那位老先生……”她的声音更慢了,“一直陪着我。他说……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栽樱花。不只是那棵树,是让整座山谷都开满樱花。”她笑了一下。很轻。“后来他走了,走得很忽然。”她说,“我早上起来,他就不在了。只留了一封信。”

“信上说,他会回来的,还让我时刻注意打扫神社的卫生,祭祀一事不要松懈,还说……会给我带更好的尾巴护理物。还说……作为补偿,会教我更多的油豆腐美食制作方法。他还画了一个鬼脸在信上,底下还画了一幅画,画中是他酿酒我偷喝酒的画面,那个画面里他把他画得非常的英俊帅气,非常的好看,我却被画得很抽象,明明是一个大把年纪了背都挺不直的老头子……他还……还……”

风吹过来,远处的樱花又飘了一阵。少女站在山坡上,没再说话,望着远处那片高原。阳光照在她身上,尾巴垂着,没晃。清梦站在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怀樱原的樱花正开着,风一吹,花瓣飘起来。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尾巴轻轻靠过去,搭在她袖口上。很轻,像是不经意的。她没有回头,但手垂下来,轻轻碰了碰那条尾巴。不是抓,不是握,只是指尖在上面扫过,软软的,痒痒的。

“你想摸的话……是……可以的……反正……昨天……摸的……次数也不少了。”他用不太熟练的稻荷语一字一字的说道。

她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把手收回来。“过会吧,现该出发啦,小团子。再不出发天黑才能回到这喽,从怀樱原回到这可是很累的。”她转身往回走,尾巴一晃一晃的。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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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走在前头,尾巴一晃一晃的。那条尾巴又大又蓬松,随着步子轻轻摆动,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暖黄的光。他的目光被牵着走,尾巴一晃,他的眼睛跟着动一下。尾巴再一晃,又动一下。他努力不看向那条尾巴,但那条尾巴太大了,哪怕是看向怀樱原,眼角也总是能看见。不知为何,不看向那条尾巴反而会让他的心更加难以忍受。

他想……那条尾巴,看起来真的好软。她摸过他的尾巴那么多次。洗的时候捋,晾的时候捏,他却一次都没摸过她的。他看着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心里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挠。他想摸一下。就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可她刚刚心情又比较的沉重,这样真的好吗?他在心里纠结了半天,纠结到他们马上就要到山脚了。终于,他鼓起了勇气,张嘴——

然后愣住了。

他该叫她什么?他昨天念过的名字,己经忘了。那个发音太奇怪了,稻荷洲的语言他尚且能听懂一些,一些简单的话也能说出来,但那是很久之后才学会的。

……他不知道怎么叫她……

她走在前面,尾巴还在晃。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他赶紧把目光从尾巴上移开,盯着旁边的草。她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我……”

“嗯?”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点点头。她想了想,说:“神乐。”他看着她。“神——乐。”她放慢速度,嘴唇的动作很清楚。他跟着念:“神……乐?”那个音仍旧带有点口音。她点点头。他又念了一遍:“神乐。”这次顺多了。她笑了一下,然后故意清了清嗓子,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

“花见酒神乐,这是我的名字喔。”

他愣了一下。花……见……酒?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于是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花——见——酒——神——乐。”

他跟着念:“花……见……酒……”她点头。“……神乐。”她又点头。他试着连起来:“花见……酒……神乐?”她满意地点点头,尾巴轻轻晃了晃。“对了。”他看着她,默念了一遍:花见酒神乐。很长。但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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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继续走,尾巴又开始晃。他盯着那条尾巴,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他喊出了神乐的名字,询问能不能摸一下尾巴,就一下。神乐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但脚步变慢了一些。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尾巴尖。就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正要缩手,那条尾巴却忽然往他这边靠了靠,蹭过他的手背。他愣了一下。尾巴又靠过来一点,像是故意似的,在他手边轻轻晃着。他抬头看她。她走在前面,依旧没回头,但尾巴晃得比刚才更轻了。

尾巴蹭过来,他就轻轻摸一下。尾巴晃过去,他就等着它再晃回来。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路还在往前,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尾巴一晃一晃的,他的手也一晃一晃的。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这样好像不太合适。他想把手收回来。但手却不受控制,没有动。

尾巴又蹭过来了,他又摸了一下。他想,就再摸一下。然后又一下。她走在前面,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摸尾巴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她想。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尾巴晃得更轻了,像是故意在等他。路还很长。他的手一直没离开过那条尾巴。

后来,他们继续走。他不再摸了,手垂在身侧。但走着走着,手指又会轻轻碰一下尾巴尖,碰完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碰一下。尾巴也不躲。就那样晃着,等他碰。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但那条尾巴,一直在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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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走,走到悬崖的一处,那里有一个洞口。往里看,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神乐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火柴,“嚓”的一声划燃。火光跳了一下,照亮洞口。

“跟着我。”

她走进去。火光一晃一晃的,照亮脚下的路。他跟着。山洞很暗,比刚才看起来更深。他走了很久,火光在前面晃,尾巴跟着晃。他不怕黑,流浪那些年住过不知道多少个山洞。比这更黑、更潮、更冷的都有。

所以他只是跟着那条尾巴走。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前方透出光来。神乐吹灭火柴,把它收回袖子里。风迎面吹来,带着樱花的气息。怀樱原就在脚下,一片一片的樱花铺开去,比在缘侧上望见的更近、更真切。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他们来的那座山离这里非常的远,这里似乎在怀樱原的边缘地区,因为外面远处就没有樱花了,只有原野。他抬了抬头,太阳己经升得非常高了。

他愣了一下。神乐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啦。”她说。

他跟上,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去……去哪?”

神乐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晃了晃。

“买点东西。”

“买……什么?我……我们……不是要……栽樱花吗?”

“你待会就知道了。”

他没再问。走了很长一段路,远处出现一个村落。不大,屋舍错落,有人影走动。他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么多人了。神乐给了他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些钱,叫他拿好。带着他走进村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里面走出一个老妇人,和神乐打招呼。清梦听不太懂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是稻荷洲的话,但语速很快。神乐回过头,对他招招手。

“过来。”

他走过去。抱着布袋,站在她旁边。老妇人看着他,笑着说了句什么。他看向神乐,发现她的脸微微红了一点,她转头小声对他说到:“她说,你……你像我的……弟……弟弟……”清梦愣住了,不是普通的愣,是整个人忽然僵在那里。

老妇人又笑着说了几句,神乐回头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却在微微的往上翘,尾巴的晃动也快了那么一点点。在聊了一会儿后,神乐回头望向清梦,发现他还没反应。

——什么嘛,原来小团子比自己还要害羞呀。

“喂~喂~”神乐一边这样喊到,一边摇着清梦的肩,清梦这才回过神来。神乐笑了一下:“你和她打声招呼试试。”

他张了张嘴。“你……你好。”声音很轻,有点抖。老妇人笑着点头,回了句什么。他只听懂了弟弟这个词,耳朵稍稍垂了下来。神乐在旁边慢慢说:“她说你好,说你长真得真年轻,第一眼还以为是我的弟弟呢。”

“话说,你会念稻荷语的米和酒曲吗?”

清梦摇了摇头。

“那我教你吧。”

她指着柜台上的布袋缓缓的重复说道:“这个是米。”又指着陶罐:“这个是酒曲。”他跟着念:“米……酒曲……”

“对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买这些……干什么?”

神乐看了他一眼,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就和她此时头上戴着的面具上的笑容一样。

“等回神社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到时候给你尝尝我珍藏的好东西。”

她已经转身和老妇人继续说话。他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布袋,神情有些恍惚,目光不经意间又飘到那条尾巴上。老妇人说了句什么,神乐回头看他,想起他的稻荷洲语总是不太熟练,许多词都念不出来,便笑了笑指着算盘上的珠子慢慢说到:

“小团子,我再来教你几句稻荷洲的语言吧,你会用得上的。”

“这个是价钱。”

他点点头,跟着念:“价钱。”

她又指着老妇人手里的一个东西,说:“这个是银子。”

“银子。”

他刚念完,老妇人又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他又听不懂了。神乐笑了一下,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太贵啦,便宜一点嘛。”

他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记住了?”

他张了张嘴,小声说:“太……贵啦……便宜一点……嘛?”

那声音太小了,老妇人没听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啊?”那声音变大了一些,吓到了他,身体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神乐叹了口气,她没看他,直接对老妇人说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但语气软软的,不像在争,更像在商量。老妇人笑着点头,又拨了拨算盘,说了一个新数。神乐点点头,从他手上的布袋里拿出一些钱,放在柜台上。

交易完成。

他抱着布袋,站在旁边,脸上还有点红。神乐转过身,看他一眼。

“走吧。”她说。

他点点头,跟在她后面。走出小店,风吹过来,凉凉的。他脸上的红慢慢退了。他忽然开口:“刚……刚才那个……”

“嗯?”

“我……我没说好。”

她没回头,但尾巴晃得轻了一点。

“知道。”她笑了笑说道,“所以我才来说呀,这不怪你,我最开始的时候也这样子。”

他愣了一下。神乐的尾巴还在晃。

他小声说:“下次……下次我会说好。”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尾巴晃得更轻了。

他们穿过村子,往怀樱原方向走去。风吹过来,樱花飘落,太阳己经到正中间了。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但尾巴还在一晃一晃的。

他的手垂在身侧,走着走着,偶尔会轻轻碰一下尾巴尖。碰完就缩回去。尾巴也不躲。就那样晃着,等他碰。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刚刚那个……太贵啦……是骗人的吧?”

神乐没回头,但尾巴晃得轻了一点。

“不是骗人。”她说,“是真的太贵了。”

他愣了一下。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下次你来买的时候,不用讲价。”

“为什么?”

“因为下次我就教你别的了。”

他没再问。

尾巴还在前面晃,他的手又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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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走在前面,尾巴一晃一晃的。她时不时停下来,摘几片花瓣放山上布袋里。清梦跟在后面,手里也捧着几片,但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些……要干什么?我们……不是要……栽樱花吗?”

“你待会就知道了。”

她看起来极为高兴,偶尔踮起脚,够一够高处的花枝。尾巴晃动得比之前更加的快了。清梦的目光又不经意间飘到了那条尾巴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往四周看。怀樱原比从缘侧望上去更大。樱花一片一片的,看不到头。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他一身。

走了一段,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小片樱花树苗。神乐蹲下来,看着那些小树苗,时不时用手比划一下大小。风吹过,更多的花瓣飘了过来。他抬起头,顺着风往远处看。

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树下,立着三块墓碑。神乐正蹲着看树苗,没注意到他。他愣住了,站着原地,一动不动,思绪随着风飘向了远方。

那是他印象深刻的最初记忆了——

那时的他还小,有人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勒得他有点疼。那个人在发抖,在哭,向着边上另一个人念叨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边上那人看着面前的三块石头什么话都没说,许久,才长叹一口气。

那三块石头边缘雕刻着极其精美的花纹,看上去像是很古老的东西,其上有着山丘、祥云与——九条尾巴的狐狸……但石头本身却非常的普通,灰扑扑的,和那些花纹一点也不搭。

抱着他的那个人将一枚完好无损的精美白色玉牌放在了他的怀里,将他交给了边上那人后,就离开了,那个人走路的样子像是失了魂一样,此后清梦就再也没看见过他。

边上那人带着他去往了一个极其华丽的地方,有位穿着红色衣服气质出众的人,摸了摸他的头。红色衣服的人这样说道:“这孩子……他的父母和姐姐……被……所害……朕有责任……朕以为……能护住他们……可还是……"

清梦对于他们之间的话,只记得这么一点。收养他的那个人,人们都称呼他为太师,而太师则希望清梦称呼他为老师。

老师后来告诉他那三块石头是墓碑,他的父母与姐姐归乡了……他不明白何为归乡,如果他们是回家乡了,那为什么不带上他呢?他们的家乡又在哪里呢?这些墓碑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老师摇摇头,只说了句:“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对于父母的记忆非常模糊,对于姐姐倒是有点清晰。姐姐总是抱着他到处玩,总是摸他的头与尾巴,给他讲那些听不懂的故事,喜欢捏他的脸,在他哭泣时给他糖吃,还扮鬼脸逗他笑。现在她不在了……

“怎么啦?小团子”

神乐摸了摸他的头,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看向清梦所看向的那边,发现那里有三座墓碑。

"哦,那个呀,这里的风景很美,周边村落的人,常常把逝者葬在这里。树苗选好了,过来帮下子忙,我教你怎么做。”

清梦点了点头,风又一次吹了过来,樱花落在了神乐的头上。他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他想,那朵花……挺好看的……不是樱花好看,是她戴着好看……忽然又一阵风吹来,她头上的樱花被吹落了。

他觉得有点可惜,便跑向了旁边的另一颗樱花树下,踮起脚,伸手够了一朵低处的樱花。很轻地摘下来,走回她身边。他踮起双脚,试着把花别在她头发上。第一次没对准,花从指间滑了一下。他抿着嘴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别好,手指紧张得有些笨拙。

她偏过头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干嘛?”

他没说话,又试了一下,还是没别好。她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笑了笑。

“行吧。”

然后她弯下腰,把高度让给他。他又试了一下,这次终于别进去了。别进去之后,他又试着弄紧一点确保不会掉。而花就那样斜斜地别在发间,粉粉的,和她的头发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碰到花瓣,软软的。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明明连朵花都别不好,却还是一副很努力的表情。她忽然觉得,他这幅样子,有点可爱,像那种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孩。像很久以前,她早己离去的那个弟弟。

她没说出口,也没摘下来。只是又摸了摸那朵花,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挖小树苗,尾巴一晃一晃的。那朵樱花就那样戴着。他看着那条晃动的尾巴,又看了看那朵花。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喜欢往他头上放东西。

姐姐。

她总是趁他不注意,把小花、树叶、小果子放在他头上,然后笑他。他那时候会甩头,把它们弄掉。现在他给另一个人戴花了。她没弄掉。风又吹过来,怀樱原的花瓣飘得到处都是。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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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

神乐一手拿着选好的树苗,另一只手提着个大布袋,里面装满了刚摘的樱花花瓣。清梦这边更夸张——两只手抱着一个巨大布袋,里面同样塞得满满当当;九条尾巴也没闲着,每条尾巴上都缠着一个小布袋,里头也装着不少花瓣。他走几步就得喘一下,尾巴上的小袋子一晃一晃,看起来像挂了九个小灯笼。

“拿……拿这么多……花……花瓣干什么?”他喘着气问。

神乐回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你猜?(。•̀ᴗ-)✧”

清梦愣住了,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等到了神社你就知道啦。”

她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尾巴一晃一晃的。他站在原地,又喘了两口气,然后追上去。

“神乐——”

“嗯?”

“真的……不能……现在……说吗?”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能。( ̄▽ ̄*)ゞ”

清梦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布袋,又看了看尾巴上那几袋子花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她耍了。但已经到山脚了。太阳沉到怀樱原后面,天边还剩一点橙红色的光。他累得直喘气,抬起头,望向夕阳所在的方向。

“好啦好啦,”神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神社,给你尝点好东西。”

他愣了一下,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那条一晃一晃的尾巴。

“是……什么?”

“说了就不叫好东西了。(`∀´)Ψ”

他没再问,脚步没停。尾巴上那几个小袋子还在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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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神社时,清梦放下怀里的布袋,九条尾巴一松,那几袋花瓣“啪嗒啪嗒”全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往缘侧上一瘫,连手指都不想动。

神乐看了一眼。累成那样,尾巴都不晃了。她没说什么,自己跑进屋里去了。出来的时候,抱着两壶酒,眼睛在闪闪发光,尾巴晃动的很厉害,看起来非常的高兴。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好东西,樱花酿,你快来尝尝,一定非常的美味。”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的光似乎更加的强烈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着那两壶酒。然后慢慢坐起来,看着堆在缘侧上那些鼓鼓囊囊的布袋。花瓣袋子,树苗,还有尾巴上刚解下来的小袋子。愣了一下。

“这些……是为了……酿……酒?”

她眨眨眼,露出了笑容。

“嘿嘿(´▽`)ノ♪”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没说话,只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她当了一天的免费劳动力……

有点……想……站起来走人……

他站起来,没看她,向着昨晚睡过的小屋里走去。神乐愣了一下。手里的酒壶还抱着,尾巴还搭在缘侧上。

——真的……走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当他快要真的离开之时。尾巴不受控制的动了。等她反应过来,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已经缠在他腰上了。软软的,毛茸茸的,像怕他摔着似的。他停下,低头看。她也低头看。

——咦?

——这是……我的……尾巴?

她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热,但尾巴没松。他抬头看她。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条缠着他的尾巴,装作在研究什么。尾巴动了动,又缠紧了一点点。

——都这样了,总不能现在收回来吧……

——算了算了。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她眨眨眼,耳朵尖更红了点。他在她旁边重新坐下。她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酒壶,尾巴又动了动,缠紧了一点点。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下。

——让他拿那么多东西,还不告诉他为什么……

——但怎么说呢……

——总不能直接说“对不起”吧。

——有点奇怪。

于是尾巴又动了动。他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再次说道。

“没关系的,只是希望你能一开始就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不太喜欢欺瞒……”

她立刻明白了,原来小团子生气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自己欺瞒了他,她不该这样做的,应该从他刚开始问的时候就坦城的……

她刚想开口时,小团子先开口了。

“这些也是今天弄的吗?”

她摇摇头。

“之前酿的,快喝完了。”她顿了顿,“所以……今天才要去摘花瓣……我……”

他点点头,打断了神乐要说的话。

“那今晚就喝这个?”

“嗯。”

她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尝尝,”她说,眼睛亮亮的,状态立马就变回刚开始的样子了,“这可是我亲自酿的。花瓣要挑最嫩的,晒三天,泡的时候水温不能太高,时间不能太短……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有淡淡的樱花香气,没有夺走酒原本的气味,也不至于太淡,不多不少刚刚好的样子。但……他愣了一下。苦的。第一口是苦的。但还没来得及皱眉,舌尖又泛起一点甜。很淡,像错觉。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尝到了更多——有一点涩,有一点香,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怎么样?”她凑过来问,尾巴一晃一晃的,满是一脸期待的样子。他看着她的眼睛,总觉得给出低的评价不太好的样子。

“还行。”他说。

“什么叫还行!”她笑了一下,“明明就是好喝。”

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苦的,甜的,混在一起。那苦味是酒特有的苦味,甜味是糖所带来的。他不讨厌,也说不上喜欢,但就是还想再喝一口。

“这个……樱花酿……它的配方是你自己做的吗?”他好奇的问到。

她看着杯子里的酒,忽然顿了一下。“是……是很多年前,有人教我的。”风吹过来,缘侧上的花瓣袋子轻轻晃了晃。她没再说下去。只是低头喝了一口。他看着她,想起了她今天早上讲的事,想起了她说过老先生酿酒的事……自己不小心又一次迟笨的说了不好的话……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像错觉。然后她又抬起头,眯着眼睛笑了。

“不过现在是我教你啦。”

他愣了一下。她已经开始讲起来了:“我教你啊,这个呢先要挑花瓣,必须是刚开的,不能太嫩也不能太老……”

他听着,喝着。苦的,甜的。月亮升起来。不是昨天那种有弧线流动的星空,那条经常出现在星空上的星河也没有出现,只是普通的天。繁星点点,一颗一颗。

他看着她边讲边喝酒的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的带着不太确定的语调说了一句:

“杂……口……酱?”

安静了一瞬。神乐本来已经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听到这个发音,动作忽然僵住。她缓缓转过头,疑惑又不太高兴地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压着,但眼角已经在抖了。

“小团子……你叫我什么?”

清梦被她看得后背发凉,尾巴缩了缩。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她的目光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刀,还没开刃,但寒光已经贴上来了。

“杂……杂口酱?”他又试了一遍,声音小了很多。

神乐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酒杯轻轻放在桌面上,酒杯和木头相触的那一声“咔”,像某种宣判。她侧过身子,正对着他。沉默几秒后,伸手轻轻地把他的九条尾巴尖捏在一起。然后尾巴慢慢竖起来,尖端微微弯曲,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清梦。”

她叫他全名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比发火还可怕。

“怎……怎么啦?”

“杂口酱——在稻荷语里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他摇头,他不明白为什么称呼她为小酒她会那么生气。

神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嘴角终于压不住了——是那种非常生气又硬憋着、憋得五官都快变形的表情。“是‘小杂鱼’的意思。”她一字一顿地说。

“小——杂——鱼。”

“这个词的意思是不值钱的、没人要的小鱼,在稻荷洲是骂人的话。”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为什么要骂我……没人要的小鱼?”她捏住尾巴的力道逐渐用力了一点,声音也更大了一点,清梦感觉有一点点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那个意思”,但舌头像是被人打了个结,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尾巴彻底炸开了,九条蓬松得像九把撑开的小伞,每条尾巴尖都在微微发抖。他不停的指酒杯中的酒,又说了声酱。声音在微微的颤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神乐看着他这副样子,先是一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再抬头看了看他焦急的脸。她的嘴角慢慢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你在学我叫小酒?”

清梦用力的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磕磕绊绊地说:“因为……你看起来……非常喜欢喝酒……每次喝酒的时候……好像……比平时开心一点……”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就……我就想‘小酒’这个称呼……很适合你的……如果叫你小酒的话……你每次听到的时候…时不时就能想起……你喜欢的东西…然后就会开心一点……不是要骂你……对不起……”

神乐看着他这副样子——耳朵折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不知所措,尾巴炸成一团巨大的毛球,想往回缩,但因为被捏住了缩不动。她轻轻的松开,看着他略微颤抖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正常。

“……你就因为这个?”

他点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她别开视线,假装在看酒杯里的液体,在火光里晃来晃去,像在掩饰什么。

“……笨蛋。”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她放下酒杯,手落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比之前轻得多。“……不是真的说你笨的意思。”“我是说——你这个小家伙,明明连话都说不清楚,却还在想别人会不会开心。”

他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视线落在别处。

“不过——‘小酒’这个称呼,我收下了。”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不——许——再——叫——错——了——哦。”

她的语气拖得很长,像是在吓他,但她嘴角翘着,尾巴尖也翘着。他张了张嘴,试着念了一遍:“……小酒。”她点头。“……小酒。”他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她没有说话,但尾巴尖悄悄卷过来,勾住了他垂在身后的一条尾巴尖,像是不经意。

风吹过,铃铛响了。酒杯里的酒轻轻晃了一下“从今以后,我就叫你小团子,”她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你就叫我小酒就好了。”她顿了顿笑着说道:“这个称呼我很喜欢,谢谢你,小团子”

他听到这句话后,九条尾巴轻轻的晃了起来,认真地念了一遍:“小酒。”

她弯起嘴角。“嗯。”

“小酒!”

“嗯!”

他又叫了一遍,像是想把这两个字记住一样。她没有嫌烦,只是应着,杯沿在唇边顿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尾巴也在身后快速地晃动着。

他看她喝,也跟着端起自己的杯子,学着她的样子抿了一口。酒是凉的,带着淡淡的甜,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味道。他又喝了一口。她又开始讲酿酒的事——讲她怎么发现被藏起来的配方与酒,讲他第一次酿的时候是偷偷酿的,酿出来的味道特别涩。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又喝一口。她讲了很久之后,余光瞥见他的肩膀正一点点往下滑,尾巴也越垂越低。她停下来,看着他,正要说什么,他已经歪了过去,整个人往旁边倒。

在快要倒在地上的时候,她伸手接住了他,让他侧躺在她腿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尾巴还缠在她手腕上,没有松开。她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比白天淡一些,睫毛很长,呼吸很慢。

她想起刚才的事,想起他笨拙地指着酒杯,磕磕绊绊地解释那个称呼,想起他结结巴巴说出的那句——“因为我看见你喝酒的时候好像比平时开心一点”。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像小孩子一样郑重其事地做一个决定,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笨拙、认真、毫无技巧,却比任何人说得都清楚。

她低下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像一只睡着的动物。嘴角忍不住微微动了一下,手也不自觉地轻轻放了上去,抚摸了起来。

“明明不习惯喝,还喝那么多。”她小声说。

他没醒。

风从缘侧穿过去,很轻。她抬起头,望着天。繁星点点,一颗一颗。远处,怀樱原的樱花应该已经睡着了。

她望向手中的酒杯,想起了刚才的事情,轻轻笑了一下,尾巴边在身后跟着扭动了几下。她忍不住地又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睡,像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好事。

她继续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道:

“晚安,小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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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樱花酿 完

作者: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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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读到这里,你可能想问:清梦怎么那么能赖床?神乐掀被子那段是不是真的?

(:з」∠) 起床这件事吧,真的很难。尤其是冬天,被子外面太冷了,被窝里太舒服了,谁愿意起来啊!清梦那个“他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的动作,绝对是有生活经验的。至于神乐掀被子——嗯,不建议模仿,除非你确定对方不会生气。

(´▽`)ノ♪ 然后是樱花酿。清梦喝第一口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苦。但后来他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一直喝到倒下去。

其实吧,酒这个东西,很多人第一次喝都觉得苦。但为什么还要喝呢?可能是因为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尾巴一晃一晃的,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你。你就觉得,苦就苦吧,再喝一口也行。

清梦倒下去的时候,神乐接住了他。她说“明明不喜欢喝,还喝那么多。”——这句话里,有好多没说出来东西。

然后是关于“小酒”这个称呼,其实有一段曲折的诞生过程,在想了很久之后,我打算顺着“花见酒神乐”这个名字来写。姓里带“酒”,她又确实喜欢喝,我就想,如果清梦给她起一个昵称,应该会从这里面取字。(´▽`)ノ♪

考虑到清梦的稻荷语并不好,词汇量又不是很大,在某次流浪中因某件事觉得“小+称呼”是一种亲近的叫法。但又因为没有人教他稻荷洲的语法规则,于是他直接把“小”和“酒”拼在一起,加上他觉得像称呼的“酱”,组成了ko-zake-chan(ちゃんこざけ)这个不标准的词。又因为发音不对,最终念成了zako-chan(杂囗酱,小杂鱼)这个对于神乐而言不太好的词语。毕竟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很久了,现在又被说没人要……

这大概就是语言不通的人之间,最容易发生的误会。一个在认真表达好意,一个听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意思。直到他着急地指着酒杯,努力比划,她才发现,他不是在骂她。他只是笨拙地想给她一个称呼而已(。ò ∀ ó。)。

另外,还有一个小细节。

在正文里,神乐说的话看起来都是完整流畅的句子,但实际情况是,清梦当时能听懂的稻荷语非常有限。他听到的大部分都只是单个词语,能听懂的完整句子非常少。

神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每次跟他说话的时候,都尽量放慢语速,一个词一个词地拆开来说,他不懂的就做手势来解释。她几乎不对他说长句,也不会用复杂的表达。

但小说终究是写给人看的,清梦的已经做了处理,但如果连神乐的话也是破碎的词组和断断续续的短句,读起来会很累,也会影响观感。所以在正文里,我还是让神乐话看起来像是正常交流。但我想在这里解释一下:那些对话并不是“他真的全都听懂了”,而是“她一直在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在说”。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小酒”拼成那种奇怪的样子。他不是发音不好,他是真的只抓住了几个词,然后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重新拼了一个出来┐(─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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