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松坂葵。
母亲对我说,葵是一个温暖的名字,因为它总是向着太阳生长。
但现在看来,我的名字或许不叫“葵”,而叫“傀”。
——至少在我高中以前,我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我的家庭很幸福,一直如此。
虽然我的世界仍留有空缺,但总会被一些突如其来的、不可控的因素填补。
可我还是会想起七年前那个春天。
想起那个被迫的、单方面的“条约”。
那天本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夜晚的星空很亮,月亮像流水一样轻盈。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一阵“铃铃铃”的电话声,让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空出一只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那个……老婆,今天晚上我就不回来吃饭了哈。同事硬拉着我去外面吃。”
“嗯,好。”
母亲挂断电话后,对在沙发上看书的我轻声说道:
“葵,你看,你爸又在说谎了。”
我疑惑地抬起头:
“嗯?妈妈你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啊……”
母亲停顿了一下,将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
“哎呀,妈妈您就告诉我吧!”我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母亲轻笑一声,像是回忆似的轻声说:
“因为两个人相处久了之后,就会互相了解呀。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或是一句简单的话,作为最懂他的人,你也能完全看透哦。”
“原来如此。那我以后也会遇到这样的‘知音’吗?”我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下去。
“当然啦。说不定你遇到的知音……嗯,你也是那个知音的知音呢。”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期待起来——
至少那时候,我是这样相信的。
就这样,晚饭在轻松的闲聊中做好了。
“嗯?妈妈,那你觉得爸爸晚上会去干什么呢?”我边吃饭边问。
“嗯……你还记得上个星期的事吗?”
上个星期的事……大概是指我考了全科满分,向爸妈讨要夸奖的那次吧。可爸爸回家后很快就睡着了,根本没顾上理我。
“当然记得。”
“该怎么跟你解释呢……你的父亲他呀,其实是个很温柔、也很细心的人。”
那时的我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渐渐地,碗里的饭见了底。
晚饭后,因为作业早已写完,我无事可做。这时母亲便招呼我过去,在床边坐下。
只见她像变魔术般,从床头柜里取出一盒金色的国际象棋。
“哇!好厉害,是纯金的吗?”我不禁惊呼。
“嗯哼,它不仅看起来是金色的,它确实就是金子做的哦。”
母亲说着,打开盒子。里面黑方的棋子被替换成了暗银色的银制棋子,而白子则是闪耀的金子——整副棋白金相映,格外夺目。
“哇,好漂亮。”
“哈哈,好看吧?这可是从国际象棋大赛上赢来的奖品之一哦。”母亲带着点小得意笑了。
“那我想和妈妈下一局,可以吗?”我期待地望向她。
“嗯嗯,当然可以啦。那你就执白子吧。”
当我的手触碰到那些白子时,金质的凉意从指尖传来,却奇异地透出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安的温暖。
嗒、嗒、嗒——
随着棋局推进,母亲那无懈可击的防御,渐渐转为招招致命的进攻。
就在她的“皇后”即将擒获我的“国王”时——
电话响了。
皇后的棋子终究没有落下。
而这局棋,也永远停在了我的记忆里。
“喂……好的,我马上过去。”
母亲接起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却模糊得怎么也听不清。
等我回过神时,母亲已经在匆匆收拾东西。她看向我,依旧用那独特的轻柔嗓音说:
“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下。”
我点点头,却瞥见她微微发颤的右手。
说真的,我很后悔——
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问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大门关上了。
我很着急。
只觉得那一刻的每一分钟,都像几年一样漫长……
究竟什么事,会让一向从容的母亲露出那样焦急的神情?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门锁再次转动,母亲走了进来。
整个过程,一共三十五分十一秒。
或许是从小就过于敏锐的观察力在作祟——我竟然看见了母亲眼角那一抹来不及藏好的微红。
我后悔了。
如果当时没有发现,该多好。
“你爸爸他……”
“爸爸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哽了一下。
“……没什么。你父亲出差去了,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要多久才能回来?”我急切地追问。
“等你十六岁的时候,等你真正懂事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可能连母亲自己都不信。
但当时的我,却默默接受了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