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不是魔兽，不是异能者，而是一团没有形状的影子。影子不急不缓地跟着，始终保持十步的距离。他加速，影子加速；他停下，影子停下。最后他跑进了一条死胡同，影子慢慢逼近，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又湿又冷。梦的内容已经模糊，只记得那个影子和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宿主，做噩梦了？】
“没事。”林逸抹了把脸，下床倒水。水是温的，喝下去却觉得胃里发凉，“系统，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那个论坛帖子的事。赵灵儿说发帖的人用了军用级加密，不是学生能搞到的东西。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另一个穿越者？”
系统沉默了三秒。
【宿主，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但有一件事可以告诉你——在苏晓晓第一次激活“存在抹除”的巷子里，我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残留。不属于苏晓晓，也不属于当时在场的任何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天晚上，巷子里可能还有第五个人。】
水杯停在半空。林逸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忽然觉得宿舍的温度降低了几度。
【不过这是我的推测，没有证据。建议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晓晓。】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有第五个人，他目睹了全过程却没有出手干预——那他一定有着比见义勇为更重要的目的。在这个目的明朗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触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林逸放下水杯，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接下来的三天，训练照常进行。赵灵儿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操场，手里拎着包子和豆浆。苏晓晓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操场边，手里拎着便当盒和自制柠檬茶。两个女生之间的对话永远是礼貌的、温和的、无可挑剔的，但每一次眼神交汇都让林逸感觉自己站在两国边境线上，脚下埋满了地雷。
论坛上没有出现新的帖子。那个神秘的“不存在之人”的发帖事件，仿佛只是一个孤立的恶作剧。但林逸注意到，赵灵儿训练时偶尔会走神，红瞳盯着操场外的某个方向，眉头微皱，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
她没有告诉他。他也没有问。
直到第三天的晚上。
林逸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接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字：
【学生会查到了。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署名。
林逸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三十秒，拨了回去。忙音。号码是空号——或者说，是一个刚刚被注销的号码。
“系统，能追踪吗？”
【不能。这个号码的注销方式是物理层面的——SIM卡已经被销毁了。手段很专业。】
林逸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他把这句话截了图，想发给赵灵儿确认。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身边的人？谁？苏晓晓？赵灵儿？还是别的什么人？
发短信的人是在警告他，还是在挑拨他？
他最终没有发出去。
他把截图存进了加密文件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梦。还是那个影子，还是那条死胡同。但这次影子在凝聚成人形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模糊得像是从水底传来的，但他听清了其中三个字——
“……学长。”
林逸猛然惊醒。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灵儿的训练通知：【今天休息，明天抽签。】下面紧挨着苏晓晓的早安消息：【今天的便当是照烧鸡腿三明治，训练加油！】
两条消息并排躺在通知栏里，头像一左一右，像某种无声的对峙。
林逸盯着她们的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异能 存在抹除 案例。
搜索结果：0条。
他又输入：认知修正 能力。
搜索结果：1条。是一篇发表于二十年前的论文摘要，标题是《论“因果级异能”的理论存在性及其对人类认知系统的影响》，作者署名已经模糊不清，所属机构一栏只写了三个字母——N.I.P。
N.I.P。林逸默念着这三个字母，忽然想起来他在哪里见过。游戏设定集。他前世参与策划的那款游戏的背景设定文档里，有一个被废弃的隐藏阵营就叫N.I.P——全称是“Non-Intervention Protocol”，意为“不干涉协议”。
但这个设定在游戏正式上线前被砍掉了。理由是“世界观过于复杂，不利于玩家理解”。林逸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他是那个提出砍掉建议的人。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他参与设计的游戏，那么被砍掉的设定为什么会存在？是被编剧偷偷保留了，还是——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游戏？
“系统，这个世界有没有……”
【有。】
“我还没问完。”
【你想问的是“这个世界有没有脱离游戏设定的部分”，对吧？答案是——有。而且不少。比如苏晓晓的“存在抹除”，不在任何公开的异能谱系里。比如赵灵儿，她的能力面板显示她本应是女主角，但她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剧情”的认知。再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你自己。你的穿越不是游戏系统的安排，至少不是正常安排。正常穿越应该在一年后，触发条件应该是“魔王复活”的主线剧情。但你提前来了。在游戏时间线开始之前。】
林逸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你没问。而且我也是最近才解析出来的——你的提前穿越留下了一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时间线的扰动。具体来说，所有“应该在一年后苏醒”的东西，现在都有了提前苏醒的可能性。它们被你的存在本身唤醒了。】
林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消息，来自校园论坛的推送。
标题是：【大比抽签结果公布！首轮对阵表出炉！】
正常的学生会兴奋地点开看自己的对手是谁。林逸的手指却僵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因为系统的最后一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所有应该在一年后苏醒的东西，都有了提前苏醒的可能性。”
他打开了论坛。
抽签结果的帖子置顶在最上方。林逸向下滑动，找到F班分组。他的名字排在第三行——对手：D班，王岩。
王岩。能力：岩甲。
林逸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系统忽然发出了一个异常刺耳的警报，是那种他从没听过的、尖锐到几乎撕裂的蜂鸣声。
【警告！检测到逻辑悖论！】
【对手“王岩”——系统数据库查无此人！】
【但在论坛帖子的对战表里，这个名字确实存在！】
【进一步检索中——】
【检索结果：王岩，D班学生，能力“岩甲”。三天前——已确认死亡。死因：小巷内被未知力量抹除存在。】
林逸的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被子上，屏幕朝上。论坛帖子依然亮着，那个名字安稳地躺在对战表里，就像它应该在那里一样。
他认得这个名字。
那天在小巷里，拦住他和苏晓晓的三个混混。为首的那个黄毛，手臂上覆盖着岩石。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苏晓晓抬起头的瞬间，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记得那股无形的力量爆发时空气的震颤，记得混混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系统，你不是说，被‘存在抹除’的人会从一切记录里消失吗？论坛帖子也是记录，为什么他还在？”
【这正是问题所在。】
【“存在抹除”的效果是绝对的。被抹除者的所有痕迹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这个名字现在出现在了公开帖子里。唯一的解释是——】
【有人在“存在抹除”生效的同时，用另一种力量保留了他的部分痕迹。】
“什么力量能做到？”
【因果级异能。和苏晓晓同一等级的力量。】
【还记得我说的第五个人吗？那天晚上，巷子里确实还有一个人。他目睹了全程。并且——】
【他把你和苏晓晓的善后工作，当成了自己的实验样本。】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逸慢慢捡起手机，翻出昨天那条匿名短信。
学生会查到了。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把这行字反复看了十遍，然后注意到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这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学生会调查发帖事件之后。而知道调查进度的人，仅限于学生会内部。
发这条短信的人，认识他。而且，就在他身边。
“系统，这条短信，你觉得是谁发的？”
【无法确定。但可以缩小范围——对方知道你身边有人拥有非常规能力，而且能接触到学生会内部信息。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
系统没说完，但林逸已经在脑海中排列出了可能的名单。名单很短，短到他每排除一个名字就感觉脊背更冷一分。
他打开苏晓晓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晓晓，大比对阵表出来了，我的对手是D班的王岩，你认识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在对话框的顶部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凌晨六点十五分，苏晓晓醒着。而且正在给他发消息。
提示闪烁了几下，消失了。没有消息发过来。然后又开始闪烁，又消失。如此反复了三次，仿佛她也在犹豫。
最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林逸同学，今天训练前，可以见一面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逸盯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里，操场上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是赵灵儿。赵灵儿的身形比这个更挺拔，站姿更锋利。
那个人影站在操场正中央，一动不动地仰着头，正对着林逸宿舍的窗户。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在看他。
“系统。”
【嗯。】
“那个人是王岩。”
【据我所知，不是。王岩的数据已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操场上的——是他在这个时间线上仅剩的痕迹，被人强行锚定在对战表里的那个名字本身。但名字只是符号，不能具象化成实体。】
“所以他是空白的？”
【是。也不是。准确地说，他是一面镜子。】
“镜子？”
【用来让你看到自己本不该看到的东西的镜子。不要回应它。不要靠近它。至少在你知道它背后是谁之前。】
林逸把窗帘拉上了。手指在布料上停留了很久，感觉窗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窗帘布上。然后他转身拿起手机，给苏晓晓回复：
“好。老地方。”
他需要答案。而答案，也许不止在苏晓晓那里。
---
学生会办公室，深夜
副会长：会长，你让我查的那个设备，移动轨迹的最终落点——
赵灵儿：说。
副会长（把报告放在桌上）：林逸的宿舍楼。就在他房间正下方，那间空置的器材仓库里。技术部的人在里面找到了这个。
赵灵儿（看着照片）：……一部手机？
副会长：一部被“存在抹除”遗漏的手机。机主叫王岩，D班学生。三天前应该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他的手机留了下来，而且——自动发送了今天的抽签结果。
赵灵儿（放下照片）：手机不会自动发帖。有人在操控。
副会长：谁？
赵灵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凌晨灰蓝色的天空）：一个很了解林逸的人。一个知道他弱点、他恐惧、他所有小习惯的人。一个想把他从“那个人”身边拽开的人。
副会长：那个人是……
赵灵儿：对。
副会长：但“那个人”三天前也才认识林逸。
赵灵儿（轻笑了一声）：是吗？你真的觉得，这世上有一见钟情这种事？
赵灵儿（红瞳倒映在玻璃上，像两簇幽暗的火）：如果有——那“钟”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