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苦盐镇最下贱的无赖才会有的嗓音,就像爱莉丝预料的那样,男人逃跑后,在寒风里吹了半个时辰,终于醒过神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毫发无损的肚皮,羞辱感与贪婪瞬间化作了成倍的邪火,在这片帝国律法照不进来的贫穷破地上,一个瘸了腿的孤儿,居然敢用弩箭射向他一个成年男人?
他回过味来了,那死瘸子要是真有底气,怎么不追出来射第二箭?她要是真敢杀人,怎么到现在屋里连个求救的动静都没有?
那死瘸子怕了。
于是,他去镇上的伐木场顺了一把劈柴的重斧,折返了回来。
重斧一下又一下地劈在松木门板上,木屑四溅,和着地上的积雪混成一团。
男人的啐骂声跟着斧刃一起砸进屋里,他其实依然在害怕那把弩,但那股对性、对财富、对翻身做主人的渴望,早就烧尽那一丁点对凶器的恐惧。
在苦盐镇里,活得像条狗一样的下三烂多得是,凭什么那对无依无靠的孤女能占着一栋两层木楼?
他冬天只能缩在四面漏风的窑洞里,连买酒的铜板都得靠施舍,凭什么两个连爹妈都没有的贱种,却能躲在有顶的屋檐下烧炭炉?
如果不是那个当姐姐的动辄一副要跟人同归于尽的架势,这木楼早就被踏平了,他们虽然眼馋,但没人愿意为了两个女的真的去挨上不要命的几刀,伤了可没人会管。
但如果只是眼红那点木头家当,还不至于让他大白天提着斧头闯入,因为最让男人骨子里发恨的,是那个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妹妹。
那死瘸子根本不该长成那个模样。
男人一边啐了一口,一边在脑海里幻想着。
那绝不是苦盐镇这种破地方能养出来的长相,镇上的女人到了二十岁,皮肤和干枯树皮似得,手掌也结满了老茧,可那丫头呢?简直就和镇上人描述的一样,绝对是吃上好白面才能养出来的脸蛋,幼嫩又软糯,看着就想让人发泄欲望。
明明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死瘸子,偏偏生了一双清冷的眼睛,每次在镇上远远瞧见,她哪怕穿着补丁叠补丁的粗布衣服,那股子干净都像是在扇他们这些本地老爷们的巴掌。
凭什么?你一个爹妈早死的孤儿,凭什么高高在上?
木门被劈开了一个大窟窿,男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都粗重了许多,一想到待会儿要把那干净的银发踩在泥水里,把那张倾国倾城的冷脸扇得痛哭流涕,让她跪在地上求饶,他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狞笑着,一脚踹碎了要断不断的木门。
砰!
“嘿嘿……嘻嘻嘻……我来咯……”
是啊,很快就能品尝到了……一楼没有,那就是在二楼!
“嘿……果然躲在二楼的床上发抖啊……”
说不定就在床上等着自己呢?那瘸子肯定不敢说出去,就算死了,他也要好好过上一把瘾!
一步一步走上木楼梯,他站在了那扇通往卧室的木门前面,两侧寒风拂过,非但没有吹散他的邪火,反而更加助长了他脑子里的恶念。
反正瘸子的姐姐就一个人,现在现在大雪封了镇子,镇上的人基本全躲在家里不出门,只要推开上面那扇门,狠狠地干上几回,等那瘸子断了气,趁黑往后山的死人沟里一扔……等到了春天雪化了,谁能知道是他干的?瘸子的姐姐又能找谁?能知道是谁做的?
对!就是这样!只要推开门,那鲜嫩干净的肉体就任由他宰割了!
“小瘸子——老子来疼你咯!!”
男人一脚踹开了并不结实的卧室木门——
——“呃?”
男人愣住了。
预想中少女惊恐的尖叫并没有响起,房间里有些安静。
他保持着提斧的姿势僵在门口,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天怎么突然黑了一半?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却发现自己视线的右半侧似乎眨不了。
一点也不痛。
男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右眼,然后他碰到了一个木头做的长条物,感觉起来……似乎是……箭身?
木头箭身,在自己右眼里面长了出来?不对,眼睛里怎么可能长东西,那、那岂不是说——
他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地向右侧倾斜,脚下的步伐失去了平衡,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男人左眼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就在正对着房门的那张床上,少女正平静地维持着双手端弩的姿势。
她跪趴在床板上,把两床被子高高卷起,充当底座,把猎弩稳稳架在上面,双手扣住弩身,偏着头,右脸颊紧紧贴着木制弩托,左眼透过准星,正看着门外的自己。
因为门外有风雪灌入,那张幼嫩软糯的脸庞微微仰起,可脸上,她却充斥嘲讽的笑容。
扑通。
男人的尸体重重砸在地板上,殷红的鲜血淌了一地,其中夹杂着黄白之物,看着就让人犯恶心。
见男人倒下,爱莉丝这才松开手,使劲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接着她一点点挪到床沿,费力地立起身子,然后站在地面。
爱莉丝先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使劲踮起脚尖,想要去够挂在墙钉上的备用短矢,但差了一截,无奈之下,她只能扶墙往上凑了凑,这才够到那根短矢。
随后,她将短矢攥在掌心,挪到了男人的尸体旁。
爱莉丝微微弯下腰,眯起眼睛,冷漠地打量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举起短矢,将箭头对准了男人的左眼,用力扎了下去!
噗嗤!
“这下死透了。”
少女拔出短矢,随意扔在地上。
鲜血渐渐漫到爱莉丝白皙的足边,她嫌恶地往后退了一点,紧接着用完好的右腿一踹,想要把尸体踹出卧室,结果尸体有点重,没踹动,爱莉丝只好放着不管,重新躺回床上。
“我那个便宜老姐看见估计要吓得晕过去吧。”
她一点没有杀了人而感到愧疚或恐慌,过了几秒差不多也忘记了这具尸体刚才想做什么,她现在主要在考虑该如何清洗地板,还有怎么和那个便宜姐姐解释一下自己杀了人。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到镇口了。”窗外黄昏已至,爱莉丝自言自语。
“让她帮我处理一下尸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