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最亲爱的姐姐

作者:艾希第一 更新时间:2026/6/21 14:24:11 字数:2009

一个地方永远会多出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喝最便宜的酒,打最弱的出气筒,然后在某个冬夜冻死在沟渠里,被雪埋到来年开春,周而复始。

只是这一次,他没能等到冬夜。

爱莉丝裹着两条薄被坐在床沿,尸体就在眼前,而她神色平静,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具身体太过于弱小,她能再一再二地强调这一点。

刚才那一箭能命中男人的眼眶,运气至少占了两成,换作过去的肉体,她不需要抬眼就能把箭送进任何一只她选中的瞳孔里。

她让大魔女选的肉体不应如此弱小,起码该是正常人类,那大魔女得到的遗物刻下了她的烙印,如果她灵魂消逝,大魔女也会一并因为融合遗物而死亡,她不觉得惜命的魔女会拿命开玩笑。

“罢了,之后再找那家伙的麻烦。”

现在她不愿意去想从前的事,从前的记忆像一条不肯愈合的旧伤,碰一下就疼痛,不碰也会开裂,某种意义上,她选择杀死了那个亲手养大的孩子。

十三年的春夏秋冬,终究是付之一炬,虽然爱莉丝并不认为自己错了,可谈起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思考,如果能再加一点猛料,再拖久一点,是不是可以让那个孩子更加堕落?

这种想法本身就不正常,但一个人在黑暗里待得太久,眼睛就会习惯黑暗,甚至连自己瞳孔的形状都会慢慢改变。

就在爱莉丝沉思之际,楼下,脚步声忽然传来。

一开始,脚步声一步步地脚踏稳定,可随后来到了家门前的时候一顿,紧接着,极速中带着一丝慌乱的步伐响彻。

便宜老姐回来了。

爱莉丝收回思绪,戏谑地在心里评价:【这具身体意外耳朵不错。】

原主在苦盐镇住了十五年,也许是因为残疾,她在五感方面比一般人敏锐得多,所以她能听出来楼下脚步声的情况。

绝非无赖的同伙,有的话早早就进来了,而且冬日里一帮醉汉混混的脚步声肯定又重又散,这个脚步声不一样,稳却轻,每一步都落点相同,而步伐节奏也十足出众,没练习几年绝对做不到。

【看来你不简单啊,薇奥拉姐姐。】

“爱莉丝——!”

喊声尚未结束,一个约莫一米六五上下的少女映入爱莉丝眼帘。

她喘着粗气,眼睛先找到了床上的妹妹,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或者说——这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紧接着,爱莉丝见到少女身体一僵,少女看到了横在卧室的那具男尸,一地的鲜血和黄白之物。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越过尸体,落在了坐在床沿的爱莉丝身上。

哦?

自己这个便宜姐姐居然没有吓得往外跑?

爱莉丝挑了挑眉。

“姐姐。”

她轻描淡写地喊了一句,并没有刻意模仿记忆里的腔调,但脸色惨白的少女踩过那一滩血水,冲到床边,一把将爱莉丝紧紧抱进怀里。

“爱莉丝!你受伤了吗?他有没有碰你?有没有哪里痛?!”

“我没事,我用爸爸的猎弩防身,不小心射中了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薇奥拉听不出来妹妹语气的区别,或者说,她此刻根本没有余力去分辨这些,只能徒劳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姐姐,你这样会弄疼我。”

最终是爱莉丝开口了。

她轻轻移开姐姐的手臂,薇奥拉也很听妹妹的话,确认完这一切之后,便松开了手。

薇奥拉倒是没有哭泣,苦盐镇的女人大抵都不太会哭,毕竟眼泪在这儿跟石头一样廉价,哭完了日子还是那个样子,不如省下力气去劈一捆柴。

可是,当薇奥拉松开手,不得不再次面对地上那具惨死的尸体时,爱莉丝清楚地看到,姐姐的双手正抑制不住地抖动着。

爱莉丝靠在床头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兴致:“姐姐,尸体怎么办?”

“……别怕,爱莉丝。”薇奥拉苍白着脸,咬着牙:“这是姐姐杀的。”

“……什么?”爱莉丝难得愣了一下。

“是你遇到危险,姐姐赶回来杀了他。”薇奥拉转过身,双手捧住爱莉丝的脸,“你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子,谁会信是你干的?别、别怕,是姐姐杀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编造着破绽百出的谎言,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向尸体。

走到那滩混杂着黄白之物的血泊前时,薇奥拉的脚步却顿住了,她猛地捂住嘴,做出了干呕状。

干呕过后,她强迫自己睁开眼,蹲下身,开始观察哪里更适合拖动尸体。

“他是伐木场的皮特,左腿三年前因为倒下的木头压断了,之后就什么都不干了,整天喝酒。”

薇奥拉从不在妹妹面前说镇上的事,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需要说点什么来让自己的手停止发抖。

“他老婆四年前跟一个贩盐的跑了,留下一个儿子,去年冬天也冻死了,六岁还是七岁,我记不清了。”

“他是个烂人,连镇上的野狗都不如。”薇奥拉的声音颤抖着,还是闭着眼揪住了尸体的粗布衣领,“这种渣滓,死在冬天里……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人会在意的……”

“对了,你、你先别看,爱莉丝……”

“这样吗?姐姐,可是镇上的人不会说些什么吗?”

爱莉丝一边笑着调侃,一边转过头去。

她一点都不听话,在装模作样地转头后就悄悄回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薇奥拉蹲下身子,粗暴地单手拎起尸体衣领,往楼下拖去。

尸体在木楼梯上顿顿挫挫地弹跳,每一下脑袋磕在台阶上,已经是死人了的脸上又添了几道淤青。

然后,薇奥拉一边干活一边开始说话了。

她说起今天盐场的工钱又扣了铜板,说起镇口铁匠的老婆生了第四个孩子,家里穷得连裹布都是拿旧渔网改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盖住拖动尸体时的声响,仿佛这些琐碎的消息足够把一整间屋子的血腥气都盖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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