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便宜老姐这下不便宜了。
“诺曼……那倒霉蛋的七家大贵族之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爱莉丝倒也不是心理变态,喜欢记下那些死者的姓氏。
在七、八年前,黎托莉娅曾以好奇的名义,向她询问了有关于边境家族灭亡的原因。
其中问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诺曼家族,在边境仅次于格罗尼兹家族的庞然大物。
理论上他们最亲近皇室,黎托莉娅不明白为什么长子要灭了他们。
【老师,那一次你也在场吗?】
【没错。】
也是从那次开始,爱莉丝就笃定了一件事。
黎托莉娅在怀疑她。
“好徒儿现在享福着吧。”爱莉丝把玩起那枚戒指,不时将其放在月光下细细观察,语气揶揄,“真希望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可以好好地给我看看你的表情。”
将戒指重新塞回包裹的最深处,爱莉丝有条不紊地将黑色油布层层叠好。
指尖翻飞,专业的反手活结完美复刻。
既然这是姐姐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那自己当然要装作一无所知。
“晚安,我的好徒儿,晚安,我最亲爱的姐姐。”
夜风依旧在窗外嘶吼,但银发少女却感到了久违的困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浅笑,躺倒在床,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
帝都的雪,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下得暴烈。
圣泰勒大教堂外广场上的血迹,彻夜的冬雨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却依然洗不去那抹猩红。
“叛教者!黎托莉娅!教宗在上,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下贱的恶徒!如果不是教宗大人救了你,你配坐在这里吗!”
铡刀落下,又一位不服者脑袋落地。
“我、我一直忠心耿耿服侍您的啊!那该死的低贱边境人,本来就不配成为教宗,唯有具备高贵血统的您才配得上啊!”
铡刀落下,又一位耍滑者脑袋落地。
到了最后,中央广场血流成河。
顺着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地砖,温热的腥红汇聚成网。
它们一路淌入处刑场,一路淌入帝都的下水道,一路淌到大教堂的露台底下。
圣女黎托莉娅高坐于此。
纯白的礼袍纤尘不染,她俯视着这场持续了一天的盛大杀戮。
而在她脚下的长阶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红衣主教们,此刻正将额头贴在石板上。
他们并不爱戴她,甚至在心底痛恨这个发疯的篡权者,但他们更清楚一个残酷的现实。
狄奥巴德太过于强大了。
他生前将教权拔得太高,把贵族削得太狠。
如今独裁者已死,如果教会不立刻拥立一个新教宗,世俗王权就会瞬间将他们的地位打落。
所以,他们只能高呼万岁,至于反抗者,下场不言而喻。
而在广场另一侧的钟楼拱窗后,另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殿下,您的手已经冻得在抖了……”老骑士低声说道,试图为眼前的少女披上一件斗篷。
“不用了,克劳斯爵士,比起下面那些掉脑袋的人,我已经足够温暖了。”
帝国的长公主,最后正统册封的皇室血脉,奥萝拉·德·瓦卢瓦。
她默默注视着那本该是自己的位置,却一言不发。
理应与新任教宗平分帝国的天平,却只能看着近卫军将领们越过她的马车,排队去亲吻黎托莉娅的靴尖。
奥萝拉从不轻易表露情绪,但面对此情此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惆怅。
自从狄奥巴德清洗了拥兵自重的地方边境大公后,军权早已向中央集中。
围绕在奥萝拉身边的,只剩下那些在内斗中早早站队的小贵族,以及几个守着陈腐骑士精神的护卫。
“她在毁了这片土地的根基……殿下,我们就这样看着吗?”老骑士咬着牙,悲愤交加。
“为什么要阻止?让她杀吧。”
长公主转过身,竟是笑看自己忠诚的护卫。
“锋利的刀子总是最容易折断的。”
“你看,那个位置本属于狄奥巴德先生,可现在呢?属于黎托莉娅小姐,背叛在宗教内层出不穷。”
“唯有血统才是神授予帝国的统治手段。”
奥萝拉很清楚,时间站在她这一边。
疯子是无法永远统治国家的。
……
大教堂最深处的地下告解室。
血腥与喧嚣已然结束。
火把跃动,此刻,那原本神情冷漠的圣女正蜷缩在祭台旁。
她不再面无表情,像迷途的孩子,茫然又懵懂的怀抱着那件前任教宗礼袍。
“我杀掉了好多人,老师。”
她把脸埋进布料里,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们讨厌我,我看得出来,怎么办,父亲,怎么办……”
但很快,呜咽声停住了。
黎托莉娅抬起头。
轻轻抚摸着放在祭台上的那把长剑,她细细观看着【裁决之刃】的表面。
狄奥巴德的心头血抹在其上。
有一个小秘密,也是自她成为圣女之后,唯一一件隐瞒那个人的秘密。
这柄古老的遗物有另一个名字。
【追魂者】
一旦造成伤害,便会在剑刃上留下痕迹,直到将那个罪恶的灵魂斩杀殆尽前,【裁决之刃】都会为持有者指明方向。
在从那个人口中得知了诺曼灭门也在场后,她决意隐瞒这件事情。
刚好,除非是女性,否则无法使用【裁决之刃】,也就无从得知这个秘密。
即便是帝国的教宗也不知,唯有大魔女知道。
“你真的还活着么。”
“狄奥巴德。”
“嗡——”
鲜血淋漓的手指划过剑脊。
刹那间,暗淡的剑身爆发出真真切切的银光。
光芒在半空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作一根线,笔直地指向了帝国的东方。
“活着……啊。”
地下室里,白发少女的呢喃声如同附骨之疽般回荡。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是灵魂逃窜了吗?还是说受肉了一具身体?按照你的性格,这种事情当然也做得出来啊。”
人一旦有了执念,生与死的界限也不过是个一戳即破的笑话。
“抓到你了……”
“抓·到·你·了·啊。”
抱着【裁决之刃】,黎托莉娅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说过了的。”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找到你的。”
“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