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天气,真该死。”
暖阳后,雪越下越大。
紧了紧身上的灰熊皮大衣,镇长在风雪中加快了脚步。
虽然嘴上不住地抱怨,但他的内心却是一片火热。
怀里揣着的那枚纯银戒指,仿佛正散发着令人沉醉的金币香气。
作为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滑头,他当然爱财。
但爱财,不代表他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如果这戒指真的是什么不得了的违禁品……”
冷风吹过,狭长的三角眼微微眯起。
镇长在心底暗自盘算着。
“那我就顺水推舟,举报帝国罪人,照样是大功一件。”
“反正话语权在我手里,怎么说都是我赚。”
进可换取大笔财富,退可充当举报功臣。
这才是他身为商人的生存之道。
……
不消片刻,驿馆的轮廓便在风雪中显现。
“你们几个,在外面藏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出声。”
回过头,他压低声音对跟在身后的卫兵吩咐道。
加上之前的一人,足足五名精壮的镇卫兵迅速散开,隐入了驿馆外的黑暗里。
这些都是吃人钱财帮人办事的护卫,对他们,镇长从未亏待过一分一毫。
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些异端裁决所的鹰隼。
单独交涉,留好后手,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好习惯。
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镇长推开了驿馆的大门。
“大人,这么晚打扰您,真是罪过。”
炉火旁,那名颧骨高耸的裁决所队长正独自擦拭着短刀。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什么事。”
声音仿佛抹了一把沙子,嘶哑难听。
据说这帮狗日的会把嗓子先毒哑,以达到震慑敌人的作用,同时还可以避免真实身份暴露。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镇长不由自主地相信了那个传闻。
“是这样的,大人。”
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镇长从怀里掏出那枚戒指,双手奉上:“小人在镇子上查获了一件稀罕物,看着像是哪位贵族的家徽,特地拿来孝敬您。”
火光跳动,纯银的戒面在阴影里闪过一抹亮色。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放下布条,两根手指捏起了那枚戒指。
起初只是随意的打量,但下一秒,他的视线就钉在了戒面的纹章上。
“诺曼……”
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男人脸色不改,细细摩挲着戒指上的名字。
“薇奥拉……?嗯……大概是剩下的那批……”
“找了不少时间,总算有点线索了……也好,能拿不少钱……”
像是无视了肥硕的镇长,男人自顾自地说着这些本该不能让外人得知的信息。
“大人?您认得这宝贝?”舔了舔嘴唇,镇长试探性地问,脚步却在不着痕迹地往后挪。
“我当然认得。”
队长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肥硕的镇长。
“你知道吗?”
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他以怀念的语调渐渐叙述。
“那位教宗心狠啊……当初我还以为一度要开始战争了……毕竟七家的声势那么浩大,打着为长子大人复仇的名号……”
“远在东境的我们也略知一二……又是和那些异端合作,又是要砍了教宗大人的脑袋……”
“现在帝都也不稳……我也不想杀人,寻财而已……”
“……嘿、嘿嘿……您和我说这些,是想要拉我进您的裁决所当官么?不好意思——”
“——你,从哪里弄来的?”
话题一转,镇长猛地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面前。
不足一步之遥!
“大人明鉴!我一发现不对,立刻就来向您举报了,我绝对是一片忠心——动手!”
生死关头,人总是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一边说着讨饶的词,一边却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当着男人的面,镇长毫不犹豫,声嘶力竭地大吼。
“砰!”
驿馆的木门瞬间踹碎。
五名隐藏在外的镇卫兵拔出长刀,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直接扑向了举刀的队长。
面对五人的围攻,队长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嘲弄。
“蠢货。”
话音未落,驿馆二楼的横梁上,两道早已蛰伏多时的黑影如猎鹰般扑杀而下。
“噗嗤——!”
刀锋入肉。
两名裁决所下属动作狠辣,仅仅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卫兵便捂着喉管倒下。
鲜血喷溅,溅了镇长满脸。
“该死!别管我了,拖住他们!你们家属我会照料的!”
“是!”
肥猪般的躯体爆发出罕见的灵活,挣扎着爬向门外的风雪。
剩下的三名卫兵早已激起了凶性,他们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其中一人看准空隙,拼死挥出一刀,直逼队长的面门。
“哧!”
为了避开要害,队长侧身一闪,但长刀依然在他的左肩上犁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唔……”
闷哼一声,受伤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戾气。
反手一击,短刀如同毒蛇出洞,直接贯穿了那名卫兵的胸膛。
紧接着,另外两名卫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两名下属转瞬割喉。
“……”
战斗结束,异常短暂。
残肢断臂,血染红雪。
驿馆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喘息声,以及血液滴落的响动。
“别……别杀我……”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队长,镇长瘫坐在血泊中,屎尿一地。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只是想来讨个赏,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那对姐妹……我知道她们在哪……我可以带路……”
“不需要。”
银光闪过。
镇长的视线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驿馆的屋顶,看到了飘落的雪花,也看见那三名鹰隼。
最后,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肥硕躯体。
那是他自己。
咕噜噜……
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到墙角,停了下来。
“当个明白鬼很适合你。”
自言自语着,男人弯下腰,从血泊中重新捡起那枚纯银戒指,用内衬仔细擦去上面的血迹。
“大人,您的伤……”
两名下属快步聚拢过来,语气中带着关切。
“皮外伤,不碍事。”
将戒指紧紧握在掌心,男人挥手挡开了下属的动作。
“钱能拿不少。”
男人似乎只关心钱财能分到多少。
“里克,听着,七家的余孽就藏在这个镇子里。”
转过头,他有条不紊地下达了命令。
“你骑我的马,连夜赶回最近的驻地,把能叫来的小队全部叫来,封死这座镇子。”
“是!”
“巴尔德。”队长看向另一名手下,将带血的短刀在靴底蹭了蹭,“跟我顺着这头死猪留下的脚印找过去。”
“今晚,我们要狩猎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