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爱莉丝……”
紧紧抱住眼前的银发少女,将脸颊深深埋进她的肩膀里。
无论是作为年长者,还是作为一直以来的庇护者,此刻的薇奥拉才应该是那个敞开怀抱的人。
可现在,地位完完全全调转了过来。
“真是个爱哭鬼啊,姐姐。”
失去了承载父母记忆的遗物,棕发少女只能无助地呜吟,抱紧她在世上仅存的牵绊。
“爱莉丝……”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幅温馨的画面。
残疾的妹妹强撑着身体,温柔安抚着崩溃的姐姐。
可实际上呢?
轻轻拍着薇奥拉颤抖的后背,感受那落下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膀。
在姐姐看不见的视野里,爱莉丝脸上的笑意渐渐转为嘲笑,半点悲悯都没有。
女人的情感真是脆弱又美妙。
“没事的,姐姐,我们还有彼此,不是吗?”
语气是如此的轻柔,仿佛能抚平所有伤痛。
拉开距离,按住姐姐肩膀,爱莉丝笑意盈盈。
“可是……可是那是父亲和母亲留下的最后证明……我居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白皙指头穿过棕发少女凌乱的短发,有节奏地梳理着。
【妈妈……】
模糊半醒之间,薇奥拉仿佛看见了逝去的母亲。
那柔和的面容,竟然与眼前的妹妹渐渐重合。
“所以,既然珍视的东西被夺走了,我们就去拿回足以保护我们现在的东西。”
声音似是有着某种魔力,一点点瓦解着薇奥拉心底的防线。
“去把那个拿出来吧,姐姐。”
“……什么?”
眼角的泪痕还未干涸,薇奥拉微微一怔。
“那把藏在木柜最底层的剑。”
没有责怪她的隐瞒,只是自然地握住了薇奥拉冰凉的手。
爱莉丝缓缓开口。
“我看到了哦,那卷黑色的油布,还有那把剑。”
“那是父亲的,对吧?”
下意识地退缩了半步,薇奥拉不愿让纯洁的妹妹沾染那种罪恶。
“那是……那是用来杀人的东西!”
“可如果不拿起它,我们连看明天的太阳的资格都没有了呀。”
拉住她的手,爱莉丝微微仰起头。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份信任。
“想要保护珍视的人,就必须要有斩断荆棘的觉悟,父亲不就是这样对我们说的吗?”
无言。
咬住下唇的力度渐渐加重,慢慢地,一丝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是啊,为了爱莉丝。
为了爱莉丝。
为了自己的妹妹。
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
薇奥拉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角落的木柜。
拉开暗格,双手颤抖着捧出那个黑色的油布包。
解开绳结。
如冰霜般澄澈的剑刃,在火光下展露真容。
【果然是它。】
作为帝国的前任教宗,异端裁决所的禁忌档案不过是爱莉丝的睡前读物。
【正直者之死】。
诺曼家的家传遗物,拒绝一切野心家的神圣之剑。
假如放在爱莉丝手里,恐怕下一秒就要反噬了。
“它在哭泣呢,姐姐。”
走上前,手指轻轻滑过剑脊。
爱莉丝能感受到遗物在共鸣,原因肯定不是爱莉丝自己。
“父亲把它藏起来,是因为它会带来灾祸……”
似乎非常抗拒这柄强大遗物。
一边述说一边挣扎,薇奥拉拼尽全力,让身体往后仰。
“爱莉丝……我、我真的不想——”
“——姐姐。”
宛如梦呓般的低语在耳畔盘旋。
“那些人真的会满足吗?”
薇奥拉身体一僵。
呆滞地抬起头,迎上妹妹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镇长拿走了戒指,他会去找外面的黑衣大人换取钱财。”
“然后呢?他们会留下我们这两个活口,去到处宣扬他们私吞了宝物的事实吗?”
“不、不会……”薇奥拉下意识地回答。
“那要怎么办呢,姐姐?我跑不动啊。”
“姐姐可以背你……”
“不行。”
落寞地看向窗外大雪,银发少女摇头:“我跑不了多远的。”
即便是薇奥拉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不,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头发,我会打败他们!”
“打败……你觉得这样足够吗?姐姐。”
“什、什么意思?”
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那清冷的声音在木屋内回荡。
一瘸一拐地走到薇奥拉身边,正视着畏缩的薇奥拉,爱莉丝的气质徒然一变。
“如果你只是打败他们,他们就会像蟑螂一样,再次爬起来。”
“他们会带来猎犬,带来军队。”
“他们会把我们拖到中央广场上,剥光衣服,当做异端烧死。”
“而在大火点燃之前,我会被他们带走,送上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床榻。”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复仇。”
残酷的现实撕开了帷幕。
薇奥拉双手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但爱莉丝不给她退缩的机会。
“不要觉得那是杀人,薇奥拉姐姐。”
收回手指,小手转而覆在了薇奥拉握剑的手背上。
两个人的双手交叠在同一处。
“他们剥夺了我们的家,夺走了我们的父母,现在还要夺走我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他们是贪婪的恶兽,是披着人皮的罪人。”
那空灵之声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
“姐姐你是替天行道,以神的意志前行,去审判那些罪人。”
“姐姐,历史上从未有过像你这样适配的使用者。”
“所以,把剑拔出来吧。”
“以【正直者之死】,为了我,挥剑吧。”
“姐姐。”
……
与此同时。
木屋门外,呼啸的寒风卷起漫天大雪。
那名镇长留下来监视木屋的卫兵,正缩在屋檐下冻得瑟瑟发抖。
“这该死的天气……”
他不停地往手里哈着白气,用力跺着皮靴。
镇长让他在这里看着,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等镇长跟驿馆里的黑衣大人谈好了价钱,回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把屋子里那两个女人灭口。
想到那个瘸腿但漂亮得有些过分的银发少女,卫兵的眼里闪过的却不是惋惜。
而是恐惧。
他其实很害怕那双眼睛。
屋里那个银发少女,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怕,倒像是在看一只虫子。
“不过是个死瘸子……还是个女的……怎么会让本大爷害怕呢……哈哈、哈哈哈——”
嘎吱。
一边笑着,他的脑袋一边掉了下来。
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从无头尸体后踏出。
“巴尔德,你去后门接应我。”
“是。”
下属点了点头,身形宛如一抹暗影,瞬间融入了呼啸的风雪中。
男人独自立于寒风里。
他抬起手,随意地甩去双头鹰短刀上的血迹。
殷红液体溅落在积雪上,迅速凝结成黑色冰渣。
“就是这里了。”
微微抬起头,如同秃鹫般阴沉的眼睛,锁定了眼前的木门。
没有任何废话,唯有风雪尖啸。
他抬起军靴。
“砰!”
漆黑的屋内没有任何光亮。
火堆刚刚熄灭,屋内不见人影。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