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应该已经看见漏洞了吧。】
哼着小曲,爱莉丝漫不经心地走在过道。
流民们的需求是什么?粮食吗?
不是。
或者说,现在不是。
在冬季,粮食不吃,顶天会在三五天后死。
但没有煤炭,一天不到就死了。
理智的人会想到这点,不太理智的就会聚在一起喊饿。
【组织这次冲击的幕后之人恐怕也是借题发挥,对奥菲莉下令封仓的政策大做文章。】
毕竟在一个已经冻死人且在挨饿的群体里,理智的人往往是少数。
奥菲莉要做的,就是把暴民的理智暂时拉回来,或者干脆将注意力转到煤炭上。
起码炸弹不能爆在她手里。
“会是你的哪位好哥哥呢?奥菲莉。”
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愉悦中,爱莉丝轻声喃喃。
相较于宽敞奢华的石堡主卧,分给侍女的卧房显然窄了许多。
但,对比曾经四面透风的家屋,这里已经足够保暖了。
缓步走到房内的半身镜前,静静端详镜中的自己。
爱莉丝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
银丝如素雪倾泻,残发贴于颊边,更显其娇花照水,仿若流风之回雪。
粗布麻衣敞开,露出半截凝脂般的锁骨,纵然没有施加粉黛,那抹柔美依旧惊心动魄。
天然芙蓉,不染尘埃。
“……还真是彻底变成了女孩子啊。”
触碰镜中那柔软的面庞,低声呢喃,言语中难辨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眉眼间自然流露出的怯弱感,亦或是连稍微快走几步都会喘息的躯壳,在独处的时分,都令爱莉丝恍然。
她确实少了一根骨头。
“不过,并不坏。”
指腹滑落至优美的颈线。
嘴角微勾,爱莉丝不无自恋地感叹。
甚至可以说,她开始喜欢这具身体了。
若是换成男人的身体,多疑的小姐又怎么会一星期里便任由她近身?
“如果没有这副身体,操控那些情感恐怕会麻烦许多。”
嘴角温和的笑意一点点加深,最终化作了嗜恶的愉悦。
“你说是吧,莉诺艾。”
并未转身,却对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
爱莉丝轻松打破了某人的伪装。
“看来爱莉丝今天心情很不错啊。”
虚空之中,紫色的微光悄然浮现,声音很是自然地衔接了上来。
“明明一个星期都没找我说话了?”
莉诺艾靠在一侧的墙边,手里把玩着一缕紫发。
自动忽略了问语间的调侃,她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镜子前的银发少女。
“毕竟看了场颇为有趣的表演。”
转过身,不再看镜子,爱莉丝找了把木椅坐下。
“你还真是容易满足。”
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温水,将杯子捧在手心里,打了个哈欠。
“我倒是觉得有些浪费时间。”
莉诺艾用无趣的语气说着。
“干脆就把那些外面的东西统统杀掉不就好了?一了百了,也省得去烦心什么别的。”
“所以说你是个白痴。”
并没有气恼,轻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温水。
爱莉丝语气平淡。
“活了那么久也只会用暴力解决,难怪你永远只能是旁观的怪物。”
“那又怎样嘛。”
撇了撇嘴,紫发魔女很是不以为意。
在另一张空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她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那绝妙的计划。
“杀戮是最快的方法,而且一劳永逸,只要把那个什么齐和什么斯,还有那些商人和暴民全都干掉,顺便再把她老爹宰了,小丫头不就如愿以偿了吗?”
“那白城也就顺利完蛋了。”
毫不留情地讽刺,爱莉丝微微摇头。
“杀光了那些人之后呢?”
“城防军会因为失去统领而变成匪患,商人们一死,白城本就脆弱的贸易路线会立刻瘫痪。”
“要知道,没有伯爵的命令,这里的人可不敢自己跑出去经商。”
“权力的更迭从来不是靠单纯杀人就能完成的。”
目光越过莉诺艾的肩膀,望向窗外白雪覆盖的枯枝。
爱莉丝悠然地述说。
“奥菲莉小姐虽然有野心,但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太暧昧不明了。”
“暧昧不明?”
“她什么都想管,又什么都不肯放权,既想维持贵族的体面,又想染指军队的暴力。”
“暧昧不明的态度只会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贵族家庭里的斗争远比刀剑互砍要复杂得多。
尤其是像奥菲莉那样的处境。
“在这个位置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解法,尤其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
“说得真复杂。”
听完这番话,大魔女撑着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绕来绕去,算计来算计去,难道你不觉得累吗?”
“怎么会呢?”
眨了眨眼,银眸里霎时闪烁起激情与热烈。
“他们挣扎,他们抓住希望,他们开口祈求——然后发现自己只是一枚弃子。”
“那时的表情会有多好看?会有多精彩?!”
“说到底你只是个性格恶劣的变态而已。”大魔女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谢谢夸奖,喜欢上变态的聪明魔女。”
欣然接受,随后放下手中的水杯,微微侧过脸,看向大魔女。
爱莉丝微笑着问:
“那么,活了数百年的聪明人,你有猜到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
“没有。”
大魔女回答得很是老实,但很快,她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这对我来说也不重要,反正我也能猜个大概。”
“以你的性子,无非就是想看她众叛亲离,然后顺理成章地夺走她的所有东西,再把她的心随便捏着玩罢了。”
“你就是这么坏的人。”
“对吧?”
这的确就是爱莉丝的本性。
对此,银发少女并没有反驳。
“谁知道呢。”
不置可否地轻声应答着。
叩叩叩!
突兀地,急促的敲声从门口传来。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大魔女便如同紫雾般消散在了空气中。
“是谁?”
收敛起嘴角,嗓音恢复了虚弱。
慢慢站起身,爱莉丝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爱莉丝!”
门外站着的人,是露米娅。
只是,往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盲眼少女,此刻脸上却布满了慌乱。
“露米娅?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察觉到了对方异样的情绪,轻轻扶住少女的手臂。
爱莉丝柔声安抚。
“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姐、小姐她……”
紧紧反握住搀扶自己的手,声音里透出浓烈的不安。
“奥菲莉小姐她……她没有留在内廷。”
“没有留在这里?什么意思?”
“我刚才在走廊听到内政官和马厩官在吵架!小姐她……她居然跟着护卫们一起出去了!她说要去广场见那些流民!”
“……”
亲自、过去、见……?
“外面那么乱,小姐一个人去,一定会很危险的!”
“……”
“爱莉丝!怎么办!”
“没关系,冷静下来,露米娅。”
看着眼前焦急万分的盲眼少女,清丽脸庞上重新浮现了浅笑。
“我们一起过去吧。”
“……可是爱莉丝,你的腿……”
明明开始坚定,露米娅现在却又开始犹豫。
慌乱让她一时忘记了好友的缺憾。
“没关系的!露米娅!”
“你扶着我,我带你怎么走!”
“我们一起去广场!不能让小姐身处这么危险的地方!”
【真是好主意啊,奥菲莉小姐。】
【希望你命够大,别死在那里。】
【不然,我的乐子可就得少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