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地,似乎永无止境。
雪绒渐渐飘落,落在残垣断壁上,滋滋作响。
高耸华丽的石堡,最终几乎什么都没剩下,象征辉煌的一切都因大火而付之一炬。
几名士兵垂头丧气地清理碎石,颓败感从他们身上冒出来,就像是会传染一样,披着坚甲的人都沉默寡言,说不出一句话。
“呼哈……”
从嘴里呵出一口白气,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温水盆,哒哒哒地从一处跑到另一处。
十一二岁的黑发小女孩在尽自己一份力气,为伤员和大家打起精神。
不敢加快脚步,生怕盆里的热水洒在雪地上。
来到帐篷外面,诺娜大松一口气。
昨天夜里,她一直守在外面。
那冲天的大火,惊叫的人群,她记忆尤深。
甚至,她还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奥菲莉小姐。
但让她觉得安心的是,薇奥拉姐姐和爱莉丝姐姐都活下来了!
虽然薇奥拉姐姐为了保护她们,受了很重很重的伤,但只要人还在,就比什么都强!
【我也有好好帮上忙呢。】
低下头,水面倒映出通红的脸颊。
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女孩偷偷地笑了一下。
安全履行了和爱莉丝姐姐的约定,还真的在这个可怕地方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等爸爸执行完任务回来,如果知道了她这么勇敢,一定会一边摸着她的头,一边大声夸奖她的吧?
想到这里,心里就像是生起了一个小炉,连漫天的风雪都不觉得那么冷了。
绕过堆满杂物的外围,左盼右顾,确定没人注意这边。
赶紧端着水盆,用小脑袋轻轻撩开帐篷口,诺娜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爱莉丝姐姐,热水打来了!”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只点了两根蜡烛。
“谢谢你,诺娜,放这里就好。”
坐在床沿的银发少女转过头,眉眼弯弯。
将水盆放在木架上,诺娜乖巧地没有多作停留。
“……”
薇奥拉躺在绿色床单上,脸色好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苍白。
左右臂垂放在毛毯子处,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刺穿伤。
“所以,姐姐,为什么你的手臂会伤的这么重?”
挽起袖口,将毛巾浸入温水中,用力拧干。
爱莉丝略带严肃地询问。
“……”
没有回答的意愿。
薇奥拉低着头,不敢去看妹妹。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害怕看见妹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那些东西究竟代表了什么?或者意味着什么?
她渴望了解清楚。
却也畏惧了解清楚。
“不想回答吗?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
没有等来答复,银发少女微微叹了口气,身子缓缓前倾。
那一抹不染纤尘的银色强行闯入了视线中。
好可怕。
不想看见那双眼睛。
不、不……她疯掉了吗?
明明那是自己的妹妹,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外貌。
“姐姐?”
自然地托住了薇奥拉的右臂,银发少女退回了原位。
“嘶……”
肌肉拉扯,迫使棕发少女倒吸一口冷气。
想要往后瑟缩,但最终,还是僵在了原处,让那只柔软小手将自己手臂牢牢握住。
“要忍着点哦,血要是粘在伤口上,不擦干净会发炎的。”
一点一点,毛巾在薇奥拉的小臂上擦拭。
黑色血迹慢慢消失。
盯着水盆里渐渐变红的温水,薇奥拉渐渐失神。
【为什么?】
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足以让人尸骨无存,可为什么妹妹可以几乎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为什么她会觉得所有人都在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牵扯?
“……弄疼你了吗?姐姐。”
擦拭的动作稍稍停顿。
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溢满了关切。
“唔……没、没有……”
“爱莉丝……帮我……很舒服……”
“那就好。”
微微一笑,拿过旁边纱布,一圈一圈将两只手臂束缚起来。
“姐姐的手暂时拿不起剑了呢。”
纱布在手腕处打下一个小结。
“不过没关系,以后,就由爱莉丝来挡在姐姐面前。”
言听计从就足够了。
“我会保护好姐姐。”
再也不需要做你自己了。
“我们可是要一起活下去的!”
再也逃不掉了。
薇·奥·拉·姐·姐。
“……”
也就是气氛越发诡谲之际,房门推开了。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爱莉丝转过头。
“咳、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站在门口的,是奥菲莉。
萨沃坎家族的小姐看起来精神饱满,褪去了昨夜的狼狈与惊惶,换上了一身紫色长袍。
“薇奥拉,再次感谢你冲进火场,虽然现在情况紧急,给不了什么,但我会一直记住这份恩情。”
先是褒赞了薇奥拉,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坐在床沿的银发女仆身上。
奥菲莉的表情严肃起来。
“爱莉丝,你跟我来。”
“你姐姐会有别的女仆照顾,别担心。”
“……好的,小姐。”
乖巧地点了点头。
并没有急于起身,爱莉丝叠好毛巾,再次俯下身。
“要好好休息哦,姐姐。”
轻轻耳语,不着痕迹端详姐姐忍不住颤抖的身体,爱莉丝替她掖好被角。
“我会很快回来的。”
起身,跟在默契等待的主子身后,门帘落下。
帐篷外,风雪依旧。
“商会的人,今天送来了过冬的粮食和木炭。”
走在前面,奥菲莉突然开口了。
“刘易斯已经撤兵。”
“关卡在半个时辰前就全部拆除,除了在场的士兵,其他全部灰溜溜地退回了兵营。”
“就像你说的那样,爱莉丝。”
奥菲莉转过头,看向微微鞠躬的爱莉丝。
“这是小姐鸿福齐天,更是领主的威严所致啊。”
适时地低下头,爱莉丝语气恭顺而谦卑。
“不用再自谦了,爱莉丝。”
伸出手,奥菲莉从紫色袍口中摸出了一个东西。
然后,将其递到了爱莉丝的面前。
——刻着金色双头鹰的一把匕首。
“……这是?”
“一个足以打垮刘易斯的关键物品。”
收回匕首,并没有理解自家女仆眼底的笑意究竟是什么,奥菲莉特地强调着。
似乎是急于在爱莉丝面前找回主动权,奥菲莉现在就和炫耀玩具的小朋友差不多。
“既然如此,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听到这个问题,奥菲莉的脸色忽然垮了,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转过头,望向远处。
那是石堡的后方。
“我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爱莉丝不太明白。”
“……那个地方,很少人去过,你不明白也正常。”
过于紧张,甚至语气中带着某种恐惧。
“是我的父亲。”
“他要我们三个继承人一起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