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白第一次意识到,“沈家小姐”这四个字,并不等于自由,是在四岁的时候。
那一年她刚学会走出院子,
春天很短,院外的花开得正艳。
她只是想要去摘一朵,
就仅仅一朵。
“小姐,请回去。”
护卫的声音很恭敬,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不懂,
“我只是想看看花。”
“外院不安全。”
“可是花在外面。”
护卫沉默了一瞬,然后重复了一遍:
“请回去。”
那是她第一次被“请”。
不是请求,是命令。
——温柔的命令。
她那时候还不明白,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
直到她回头,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
她的哥哥——沈逸
他比她大一岁,却已经不再是“孩子”。
他站在那里练剑。
一遍,又一遍,像没有终点。
她喊他:
“哥哥。”
他没有回头。
她又喊了一次。
“哥哥。”
这一次,他停了一瞬。
但没有转身。
“回去。”
只有两个字。
比护卫更轻。
却更冷。
她那时候以为,他只是忙。
后来她才知道,他一直都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回头。
直到后来,长老对父亲说:“沈柔白的灵根需要温养。”
她根本不懂长老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从那以后她不再被限制能够去哪,也拥有了自己的朋友。
可她回过头,哥哥还是停留在原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留在那个始终渗不进阳光的院子。
那一刻,沈柔白突然觉得她和哥哥的距离好远,
远得已经看不清彼此的痕迹。
她不想,或许他也不想。
只是两人都没有说出口而已。
后来每次哥哥练剑受伤时,她都会偷偷去找管家。
“管家爷爷,给我一瓶外伤药。”
她不敢直接去找他。
因为每次她去,他都会皱眉。
会冷声问:
“你来做什么。”
那语气没有恶意,
但也没有温度。
像是在划清界限,
她听不懂那种界限。
只知道——
他不希望她靠近。
可她还是会去。
因为她觉得,如果他受伤了,就应该有人知道。
至少……应该有人在意。
所以她总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药放在他练剑后会经过的地方。
有时候他会看到,
有时候不会。
看到的时候,他也不会说谢谢。
只会看她一眼,然后问:
“你又在浪费时间?”
她就也只是笑,
不解释,也不反驳。
后来有一次,沈柔白回来时间有点晚。
晚到连自己都觉得这次肯定要被罚了。
她带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大门,
却发现是哥哥在门口练剑,看到她回来以后,便收起了手中的剑。
“原来还知道回来的。”
哥哥的语气还是原先般的清冷,
但比以前少了般距离。
沈柔白从兜里翻出了仅剩的一颗糖果,
“哥哥,这颗糖给你......”
“可不可以不要告诉父亲....”
说完她就低下头,不敢看他。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她以为他会拒绝。
或者像以前一样说一句“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那颗糖。
很久,
然后闭了一下眼。
像是无奈,又像是默认。
他伸手,把糖接了过去。
动作很轻。
“下不为例。”
四个字,还是那种语气。
但这一次,她却听出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拒绝,也不是疏远。
更像是——
“我接受了”
她看着此时空空如也的双手,愣了几息。
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一把激动的朝哥哥扑了过去。
“谢谢哥哥!”
她不知道为何如此开心,
是哥哥不告发她的贪玩,
还是哥哥第一次.....没有推开她.
后面,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偷偷出去玩回来,她都会在门口多等一会儿。
耳朵贴着大门,
等哥哥练完最后一式。
等他收剑。
等他“刚好看见她”。
然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把兜里那颗糖递出去。
有时候是完好的,
有时候已经开始融化,
黏在手心里,
她也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
哥哥会收下。
哪怕只是一次。
哪怕只是“下不为例”。
.............
沈柔白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幸福,有接纳她的哥哥,有愿意和她交往的朋友。
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至少在那天之前,
沈柔白一直以为,外院的那些孩子,是朋友。
他们会一起在后山采灵草。
会偷偷溜去灵溪边玩水。
会在课后躲开长老,一起说些无关紧要的笑话。
她不太懂规矩,也不太懂界限。
只是觉得——
有人愿意和她一起走,就很好。
她甚至会把沈家给她的灵果分出去。
一人一半。
“这个很好吃。”
“给你。”
对方会接过去,莞尔一笑。
“你真好。”
她就会更开心一点。
..............................
沈逸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偶然听见的。
“她也没那么难相处嘛。”
“就是太软了点。”
“沈家小姐就这样?”
“说实话,有点好笑。”
他站在回廊阴影里,没有出声。
只是听着。
没有打断。
也没有评价。
在他看来,这种关系没有意义。
这些弱者之间的“友谊”,本身就不稳定。
但他没有想到,这种不稳定,会变成刀。
那天,是一次“试炼资格筛选”。
外院孩子都有机会进入一次小型秘境演练。
沈柔白也在其中。
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和大家一起行动”。
她很认真,甚至有点紧张。
因为有人对她说:
“这次如果表现好,说不定能让大家重新认识你。”
她点头。
“嗯。”
——她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