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外围是安全区,按理说不会出问题。
直到那次“意外”。
一只低阶妖兽被引到队伍边缘。
本该是简单处理。
但有人忽然喊了一句:
“它朝沈柔白去了!”
下一刻,所有人都动了。
不是救她,是“围观”。
有人后退,
有人封住退路。
有人低声说:
“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妖兽扑上来的时候,她本能地想用木系术法。
但太慢。
太软。
太不稳定。
她被逼退了一步。
第二步。
有人开始笑。
“不是说她灵根很好吗?”
“就这?”
“沈家小姐?”
不适宜的笑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不是恶意,却比恶意更加刺耳。
因为它透出了足够的确信。
然后——
有人“适时”地补了一句。
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
“她其实不是软。”
“她是装的。”
“你们不觉得吗?”
空气停了一瞬。
“一个灵根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一直表现得这么普通?”
“是不是在藏?”
“是不是在骗我们?”
“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变了。
不是思考,
是“合理化怀疑”。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
第二句话已经出现。
“我听说,高阶灵根有时候会反噬。”
“性格软只是伪装。”
“真正失控的时候,会很危险。”
“她刚才那一下,你们看见了吗?”
“灵气波动不正常。”
“对吧?”
有人开始点头。
有人开始附和。
有人开始“补充细节”。
很快,一件原本普通的失误,被重新叙述成:
——“潜在危险”
——“灵根异常”
——“疑似怪物”
——“需要远离”
她站在中间,手还停在半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所有人突然开始后退,
仿佛是在避开什么洪水猛兽。
紧接着她的身后传来一句话语,
来自她“曾经的朋友”。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们吗?”
沈柔白怔了怔,
这一瞬间,她从未觉得“朋友”的面容是这般狰狞。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弱?”
“你不是沈家小姐吗?”
“你是不是在装?”
她想解释。
但每一句解释,都被打断。
“你刚才那个灵力,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想让妖兽靠近我们?”
“你是不是想试探我们?”
她摇头,
第一次彻底慌了。
“不是的……我只是……”
沈柔白再如何解释
,最后也没有人听完。
——因为群体已经形成了“结论”。
沈家的小姐,
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
她站在原地很久。
直到妖兽被别人处理掉。
直到人群散开。
直到没人再看她一眼。
她才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只是从“那一刻开始”,
她就“必须是错的”。
那天的雨来得很快,
替所有人做了收尾。
雨很冷,冷得几乎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她跑了很久。
不是逃离妖兽,
是逃离那些眼神。
沈柔白的每一步明明都踩在水中,
却又像踩在某种更重的东西上。
脑海里的话不断重复。
“你就是个怪物。”
“你就是个怪物。”
她不知道“怪物”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可以回家的东西。
她忽然好想找哥哥。
她想要亲口问问哥哥,
自己究竟是不是怪物?
但也害怕从哥哥嘴里说出那句最残忍的事实。
雨越下越大,
已经彻底模糊了前方的道路。
沈柔白站在试炼场的门前,任凭雨水冲刷着她的面庞。
她想进去找哥哥,
但“朋友”的呢喃仍旧回荡在她的耳边,
或许哥哥自始至终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只是碍于身份不想说出口。
她就这样痴痴地站在雨中。
雨下的更大了,枝头的白玉兰,一片片凋落。
突然她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张人脸。
“沈柔白,你是不是疯了!”
声音压过雨声,如一柄骤然出鞘的剑,锋利得让空气都停了一瞬。
她站在雨里,睫毛被水压得发颤,视线模糊,却还是努力看清了那张脸。
——是哥哥。
沈逸他站在试炼场门口,衣袍被雨打湿了一半,发梢滴水。那双平日里几乎没有情绪的眼睛,此刻却沉得厉害。
不是冷,
是压着什么东西的怒。
“谁让你站在这里的。”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一些。
像是在克制什么。
沈柔白张了张口,想说话,可喉咙像被雨水堵住。
“我……我只是……”
话没说完,她忽然晃了一下。
刚才逃出来的路太长,她一直在跑,灵力几乎透支。此刻一松懈,整个人被抽掉支撑一般,脚下一软。
下一瞬,她没有摔在地上。
沈逸已经到了她面前,
一只手扣住她的肩,把她稳住。
力道很重。
重得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在这里,而不是一场幻觉。
“谁让你进秘境的。”他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是说过,这种试炼你不需要参加。”
沈柔白抬头看他。
雨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哥哥……”
“我是怪物吗?”
她说得很慢,好像怕说快一点就会彻底碎掉。
沈逸的眼神微微一滞。
下一瞬,他的手松了一瞬,又重新收紧。
“谁说的。”
这三个字,不是询问。
是某种已经压到极限的前兆。
沈柔白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摇头。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沈逸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
很细微。
“沈家的人做事只看结果,不看对错。”
沈逸认真的看着她,声音中带着不可置疑。
“沈柔白,你没有错。”
她听完后,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
一把扑进了沈逸的怀里。
哭得歇斯底里。
“哥....哥......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我....只是....想帮...他..们...”
“我....不是怪..怪....物.....”
她紧紧抓着沈逸的衣衫,
害怕只要松开,哥哥就会消失。
突然,她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温柔的环抱住,
头顶上传来清冷但却足够坚实的话语,
“你从来不是怪物.......”
“你是我最爱的妹妹....”
雨声在这一刻像是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沈柔白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哭得发抖,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可以崩塌的地方。
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恐惧、委屈、混乱,全都一起涌了出来。
“我不是……我不是怪物……”
她一遍一遍重复,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判决争辩。
沈逸没有回应。
他只是抱着她。
很稳。
稳得近乎不合常理。
沈柔白也在这安稳中陷入沉睡。
............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口照在了沈柔白的床前。
沈柔白睁开朦胧的双眼,
哥哥正驻足在她的窗前,
他的双眼眺望着窗外两只正在树上栖息的小鸟。
光线透过他的头顶,将他的影子拉的细长。
阴影遮盖住了他的脸庞,让沈柔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窗外的鸟轻轻抖了抖翅膀。
一只往枝头更高处跳了一下,另一只跟着挪近,彼此靠得很近,像是怕被风吹散。
屋内很安静,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沈柔白眨了眨眼,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上还残留着昨夜透支后的沉重感。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指尖有一点发麻。
“哥哥……”
她声音很轻。
沈逸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真正照亮他。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开了一层距离。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
“醒了。”
简单两个字,没有起伏。
沈柔白“嗯”了一声,慢慢坐起身。
她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但又说不出来。
“昨天……”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先低下了头。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开场。
沈逸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鸟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很短,
貌似在打断些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手,轻轻把窗关上了一半。
光线被切掉了一部分,屋内顿时柔和下来。
然后他才转过身。
那一瞬间,沈柔白看见他的脸。
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也正是这种平静,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没有麻烦。”
他说着,语气很稳。
“你只是累了而已。”
沈柔白愣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好的所有“道歉”,忽然被这句话挡住了。
“那他们.....”
她刚要开口,
沈逸便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
自然得仿佛在讲述一个被他早已遗弃许久的话题。
沈逸慢步走到了沈柔白的床前,俯下身与她对视。
“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沈逸第一次对沈柔白露出了微笑。
沈柔白怔住,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语。
沈柔白接过杯子,指尖还有些不稳。
水是温的。
不是烫,也不是凉。
刚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忽然有点想问什么。
但又不敢。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逸站在她床边,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他像是在等她恢复。
又像是在确认她确实还在这里。
过了一会,沈逸开口说道: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试炼场外。”
“也不要相信那些人说的话。”
沈柔白低着头,像是在思考,随后小声问:
“那我应该相信谁?”
这一次,沈逸望着窗外的枝头,看了许久。
然后才慢慢的开口:
“相信你自己....”
他顿了一顿
“在我还在时候。”
此时,窗外的那两只鸟又动了一下。
一只飞走了。
另一只则驻足在了原地。
自那天以后,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任何人都没有再对沈柔白有任何不敬。
她身边的所有原本想要靠近她的所谓的“朋友”,
都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沈家小姐”这四个字或许从一开始便是不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