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从窗缝里斜切进来,落在床沿上,像一条被拉长的灰金色丝线。
江映诚靠在床头,右臂缠着新换的绷带,
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感受着灵力在体内缓慢游走,但经脉仍像被砂石磨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感。
他抬手试着调动了一丝灵气。
刚一运转,胸口便传来一阵闷痛。
“啧……”
他低声骂了一句,干脆放弃,把手重新放回被褥上。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到外面的风声。
江映诚重新闭上了双眼,仍旧没有睡意。
脑海深处又不断浮现着课间的那一幕,
沈逸站在他的面前,收起了比试时的笑意,脸上的平静的几乎冷漠。
“我知道我对沈柔白的做的事情是在伤害她。”
“但我必须得这么做。”
那句话的语气不像是解释,更像是某种早已被反复确认的结论。
江映诚没有立刻的追问,
只是默默看着他,很久后才说了一句。
“如果是”必须“,那你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沈逸转过身,没有做出回答,径直的离开了。
江映诚知道沈逸心中已有答案,
只是没有别的路了。
沈柔白的过往如一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明明赢了比试,
可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从一个笼子,走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他翻了个身,牵动伤口,疼得轻吸一口气。
“该死的……”
他低声说,
却不是抱怨谁。
更像是对这件事本身的无力。
窗外皎洁的月光慢慢被云层吞噬,
光一点点的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
第二天,江映诚的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敲门声非常轻柔,
像是不想打扰到里面的人。
江映诚睁开了眼,
身体的疼痛比昨天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得厉害,像骨头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淤火。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因干渴而变得低沉。
“进。”
门被推开,沈柔白正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白的衣裙,没有了在学院穿着时的规整束缚感,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束起,整个人要比在学院时更加轻快。
但沈柔白却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四处张望。
像是确认着允不允许进来。
江映诚看到想要起身去迎接,却牵动了伤口,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
“江师兄“
沈柔白几乎是立刻走到了他的床边,
脚步带着急迫。
随后开始胡乱的在她的储物袋里开始翻找。
“江师兄,这是补气丹吃了.....”
“这是上等灵草.....”
他看着这个小丫头一边着急地翻找药品,一边忙里忙慌地介绍功效。
傻的怪可爱的,
江映诚不由得笑了一声。
“柔白,你这是把药铺搬来了。”
沈柔白听后,小脸微微发红。手稍稍停顿了翻找的动作,开始变得扭捏起来。
“我怕江师兄不够用....”
江映诚看着她,昨夜的沉重,好像被轻轻挪开了一点。
“放心好了,我还没到要死的程度。”
他只是随意的一说。
沈柔白却皱了皱眉。
“不要说这种话。”
她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有点笨拙的严肃。
江映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不说。”
他顿了顿,看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
这句话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但沈柔白动作忽然停住,
手还停在半空。
思考了有一会后,
她慢慢抬头。
“我……走进来的。”
她回答得很认真。
像是在解释一道复杂的阵法。
江映诚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是说,你怎么进这个院子的。”
沈柔白眨了眨眼,轻轻“哦”了一声。
仿佛终于解开了这个千古难题,
“我在门外等着,然后就见到了阿姨”
“我跟阿姨说我来探望江师兄”
“阿姨就笑着让我进来了。”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阿姨还说让你照顾好我。”
说完,她又低下头,小声补充:
“我没有说谎。”
江映诚笑意更深了一点。
“嗯。”
“我相信你”
他看着她,语气慢下来一点。
“不过,下次可以不用这么紧张。”
“我又不会跑。”
沈柔白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把最后一个小药瓶放到桌上。
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怕来晚了。”
江映诚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没有说话。
原本被轻微挪走的沉重,又再次弥漫在了江映诚的心头。
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江映诚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往床边拍了拍。
“过来坐吧。”
“如果我娘知道我让你这么站着,肯定要骂我了。”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
沈柔白迟疑了一瞬,然后低着坐了下来。
她没有坐得太远,
但也没有靠太近。
像是在试探一条看不见的线。
“你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我总得回点礼。”
江映诚忽然说着。
沈柔白抬起了头
“回礼?”
“嗯。”
江映诚撑着床板,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我感觉我现在得状态好多了。”
“带你出去玩一玩。”
沈柔白愣了愣,
“出去?”
“去北城街。”
他看了沈柔白一眼,继续说
“你以前不是一直呆在沈家,到了北城后就一直待在学院?”
“刚好今天带你去看看北城。”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落在沈柔白耳朵里,有点不一样。
像是某种“允许”。
这种“允许”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
沈柔白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
只是手指轻轻攥紧了一点衣角。
“可以吗?”
“你要是不怕被我拖慢速度的话。”
他已经开始下床。
语气还是那种不太正经的随意。